直到有一天,他無意中翻到一份內參,上麵有一篇關於唐海市工業產業結構調整的調研報告。
報告裡詳細介紹了唐海市近三年來的工業發展路徑,從淘汰落後產能到培育新興產業,從招商引資到優化營商環境,從傳統工業基地到現代產業體係的轉型升級。
報告的最後,調研組用了一句話作為結語:
“唐海經驗,值得在全省乃至全國推廣。”
方慶黎把報告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拿起紅筆,在報告第一頁的空白處寫下了一個名字:董遠方。
這個人他熟悉,之前給過他交待,成就了後來的燕雲工業大學新校區。
他讓秘書把董遠方的履曆調來,發給華夏組織部。
履曆不長,但每一段都有沉甸甸的分量——道口縣委書記任上,把一個窮縣順利脫貧;唐海市委書記任上,三年時間讓這座老工業城市煥然一新。
年齡那一欄寫著:三十八歲。
次日,方慶黎拿起電話,撥通了新任華夏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周研的號碼。
“周部長,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周研到任後第一次與方慶黎通電話,聽到對方開門見山地推薦董遠方擔任工業製造強國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時,她冇有立刻迴應。
方慶黎在電話那頭說:
“遠方同誌在唐海市先進行工業產業結構調整,今年又開始推行工業產業升級,還單獨公開選拔科技副市長。我覺得他的眼光和戰略執行,走在我們的前麵。這個辦公室,需要一個懂工業、懂基層、敢乾事的人。”
周研握著話筒,沉默了片刻,才說:
“方首長,我瞭解遠方同誌,但這件事需要按程式來。”
“程式當然要走。”
方慶黎的語氣很平和:
“我先把意圖跟你通個氣,你那邊也考慮考慮。這個人選,我覺得合適。”
掛掉電話,周研靠在椅背上,久久冇有說話。
她太瞭解董遠方了。
從道口到唐海,這個男人走過的每一步路,她幾乎都看在眼裡。
他骨子裡是個乾實事的人,讓他離開地方,進部委坐辦公室,他會不會願意?
更何況,按照慣例,像唐海這樣的工業大市,市委書記進省委班子是順理成章的事。
董遠方等了大半年,等的不就是這個嗎?
現在讓他放棄這個路徑,轉而去當一個領導小組辦公室主任。
哪怕這個辦公室設在華夏工信部,哪怕這個崗位同樣能解決副部級,他心裡那道坎,能過得去嗎?
周研想了很久,最終做了一個決定:
趁五一假期,去一趟唐海。
董遠方接到周研要來唐海的電話時,正在汽車產業園的工地上。
那天風很大,工地上塵土飛揚,他戴著安全帽,跟施工方溝通最後一批廠房的交付時間。
電話響了三聲他才接起來,聽到周研的聲音,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什麼時候到?”
“五一當天,上午的火車。”
“我去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過去就行。”
“我去接你。”
董遠方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堅決。
周研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冇再拒絕。
五一那天,董遠方推掉了所有安排。
他提前一天就讓劉少強和關雲放了假,自己把住處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
拖地、擦窗、換床單、洗被套,連衛生間的角落都用牙刷仔細刷過。
冰箱裡塞滿了菜,都是照著周研口味買的。
她愛吃清淡的,不愛吃蔥薑蒜,這點他記得比誰都清楚。
下午兩點,董遠方的車停在火車站出站口。
他靠在車門上,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極了。
周研從出站口走出來時,一眼就看到了他。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外套,拖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步子不快不慢,帶著一種京城乾部特有的沉穩氣質。
兩人對視了一眼,冇有擁抱,冇有過多的寒暄,董遠方伸手接過她的行李箱,拉開車門,說了一句:
“走吧。”
車子駛出火車站,沿著唐海大道一路往南。
周研坐在副駕駛座上,透過車窗看著這座既陌生的城市。
車窗外的高樓一棟接一棟地掠過,寬闊的馬路上車流不息,綠化帶裡的月季開得正豔,整座城市像一棵吸飽了水分的樹,枝葉舒展,生機勃勃。
“發展不錯。”
周研輕聲說了一句。
董遠方冇有謙虛,笑著點了點頭:
“我帶你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