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越來越近,整座唐海市都浸在年味兒裡。
街邊的梧桐樹上掛滿了彩燈,一到晚上就亮起來,紅的、黃的、綠的,把整條街照得亮亮堂堂。
菜市場裡人聲鼎沸,賣肉的攤位前排著長隊,賣對聯的攤子上紅紙黑字鋪了一地。
孩子們在巷子裡放鞭炮,劈裡啪啦的響聲此起彼伏。
空氣裡飄著炸丸子和蒸年糕的香氣,這是北方城市過年特有的味道。
唯獨董遠方的日程,排得比平時更密、更重。
作為唐海市委書記,節前這段日子,是一年裡最磨人的時候。
慰問老乾部、檢查安全生產、參加迎春晚會、督導消防演練……
每一件事都不能落下,每一件事都要親力親為。
彆人過年是放鬆、是團圓、是歇腳,他過年是責任、是兜底、是守夜。
一大早,他就帶著組織部和老乾局的同誌,上門慰問幾位退休的老領導、老革命。
車子在老家屬院門口停下,董遠方下了車,寒風迎麵撲來,他裹緊了大衣,拎著慰問品往裡走。
老領導們住的都是七八十年代建的老樓,冇有電梯,樓梯窄得隻能容一個人通過。
董遠方一家一家爬上去,敲門,進屋,坐下,聽老人嘮家常。
張老今年八十七了,耳朵背,說話得湊到跟前大聲喊。
董遠方蹲在他身邊,握著他乾瘦的手,問他身體怎麼樣,冬天屋裡暖和不暖和,藥夠不夠吃。
張老聽不大清楚,但認出了他,拉著他的手不放
“小董啊,你來了?你坐,你坐,我給你倒茶。”
董遠方連忙按住他,說不用不用,坐一會兒就走。
張老的老伴在旁邊抹眼淚:
“書記,你們年年都來,年年都來,我們心裡過意不去……”
董遠方握著老人的手,心裡一陣酸楚。
這些老同誌,在位時都是唐海的風雲人物,退下來之後,門庭冷落,一年到頭也就春節這幾天能見到幾個領導。
他叮囑隨行的老乾局局長:
“張老家暖氣不熱,回頭讓人來看看。還有,他腿腳不好,出門不方便,能不能協調一下,每個月有人上門給他理理髮?”
老乾局局長連忙記下。
一圈跑下來,連口水都冇顧上喝幾口。
劉少強在車上遞給他一瓶水,他擰開蓋子灌了幾口,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
下一個點是化州市,那邊還有幾個退休的老同誌等著。
第二天的行程更重,工礦企業的安全生產檢查。
新唐鋼鐵、化工園區、華信能源……這些都是唐海安全風險最高的地方。
越是過年,越不能鬆勁。
董遠方一家一家走,一處一處看,從生產車間到監控指揮中心,每一個環節都不放過。
在新唐鋼鐵的鍊鋼車間,熱浪撲麵而來,鋼花飛濺,工人們穿著厚厚的防護服在爐前作業。
董遠方站在安全線外,看著那翻滾的鋼水,問廠長:
“節前的安全生產培訓做了冇有?應急預案有冇有演練?值班安排好了嗎?”
廠長一一作答,董遠方不放心,又讓隨行的安監局局長王清安去調閱了培訓記錄和值班表。
王清安翻了一遍,點點頭:
“書記,都齊了,冇問題。”
董遠方這才鬆了口氣。
臨走前,他把王清安拉到一邊,聲音壓得很低:
“清安同誌,你是企業出身,最懂安全生產的重要性。尤其是重大節日,容易麻痹大意,越是這個時候,越要繃緊一根弦。我不希望春節後接到任何不好的電話。”
王清安鄭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