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個訊息坐實,那之前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蘇銘被舉報,紀委嚴查,三個新常委一個不留地安插進來,省委一個常委名額都冇給唐海留……
這些事,樁樁件件,都像有人在背後佈局。
現在想來,不是針對唐海,是江毅榮要走了。
江毅榮在燕雲省乾了兩年半,唐海是他最得意的一筆。
他把董遠方從江原挖過來,給了他最大的支援,讓他放手去乾。
兩年時間,唐海從一個暮氣沉沉的重工業城市變成了全省的經濟領頭羊。
這份成績單,有董遠方的功勞,更有江毅榮的信任。
現在他要走了。
省長宋新國接班後,還會像江毅榮一樣支援他嗎?
董遠方不敢想。
當天晚上,新聞聯播播出了那則人事調整訊息。
董遠方坐在電視機前,看著螢幕上的字幕一條條閃過。
燕雲省委書記江毅榮,調任盛寧省委書記,省長宋新國接任燕雲省委書記。
原盛京省委書記調任皖州省委書記,免去周研皖州省委委員、常委、書記職務,另有任用。
董遠方盯著“另有任用”四個字,忽然想起一個月前周研在電話裡說的那句話:
“春節回去。”
他當時以為她說的是回家過年,現在才明白,那不是回家過年,是調回京都。
他拿起手機,翻到周研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起來,聲音有些疲憊。
“是我。”董遠方說。
“我知道。”
周研的聲音淡淡的,像平時一樣。
“明天我去接你。”
周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好。”
第二天,董遠方起了個大早。
京都機場的人比平時少些,大概是因為快過年了,該走的人已經走了。
他站在到達口,看著電子屏上的航班資訊。周
研的飛機晚點了二十分鐘,他就在那裡站著,不急不躁,像等一個老朋友。
周研出來的時候,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推著行李箱,臉上冇有化妝,看著比平時老了幾歲。
她看見董遠方,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疲憊,也有釋然。
“走吧。”
董遠方接過她的行李箱,兩個人並肩往外走,誰也冇說話。
車上,周研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董遠方開著車,偶爾看她一眼。
京都的街道在車窗外緩緩掠過,快到春節了,路邊的樹上掛滿了彩燈,白天不亮,看著有些蕭條。
“老爺子的身體不太好了。”
周研忽然開口,眼睛還是閉著:
“這兩年,一年不如一年。去年還能自己走路,今年大部分時間都在床上。”
董遠方冇有說話。
“我在皖州待了快五年,每年回去看他兩次。春節一次,國慶一次。每次回去,他都老一截。上次回去,他拉著我的手說,’研研,你能不能調回來?爸老了,想多見你幾麵。’”
周研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從來冇聽他這麼說過。他是軍人,從來不會說這種話。”
車子在紅綠燈前停下來。
董遠方轉過頭,看著她。
她還是閉著眼睛,眼角有一滴淚,慢慢地滑下來。
“所以我跟組織提了,調回京都。”
她睜開眼,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目前還冇有定具體位置,上麵還在醞釀,怎麼安排我。”
董遠方聽著,心裡五味雜陳。
封疆大吏的省委書記,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位置,她說不要就不要了。
可他理解她,也換作是他,他也會這麼做。
那天晚上,他們在周研的四合院裡吃了頓飯。
周研親自下廚,做了幾個菜,味道一般,但兩個人吃得都很安靜。
飯後,周研去洗了碗,董遠方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
院裡的棗樹光禿禿的,枝丫指向天空,像在等著什麼。
夜深了,兩個人相擁而眠。
冇有太多的言語,也冇有太多的激情。
隻是靜靜地躺著,感受彼此的體溫。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鞭炮響,是孩子們等不及過年,提前放幾個過過癮。
“我爸的事,你彆跟彆人說。”
周研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不想讓彆人覺得,我是因為家裡才調回來的。”
“我知道。”
董遠方嗯了一聲,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窗外的鞭炮聲又響了幾下,然後安靜了。
夜色很深,四合院裡靜悄悄的,隻有兩個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董遠方走的時候,周研還在睡。
他冇有叫醒她,隻是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然後悄悄出了門。
院子裡落了層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響。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轉身走進了晨光裡。
回唐海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周研昨晚說的話。
她的仕途,難道就到這了。
一個正部級的省委書記,因為父親的身體,放棄了更高的位置。
有人會覺得可惜,有人會覺得不值。
但董遠方知道,她不會後悔。
車子駛入唐海地界時,遠處的工地停工了,塔吊靜靜地立在那裡,等著開春。
二環路上車流不多,路兩邊的紅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
年快到了,該回家的人都回家了。
董遠方把車開得很慢,像是不急著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