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偉看著他的表情,笑了笑:
“彆想太多。你從江原來唐海,是毅榮書記親自點的將。他當初把你挖過來,就是讓你開啟局麵。現在唐海什麼樣,大家都看在眼裡。把你提上來,也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正好上麵組織今年的省部級乾部進修班。對於近期有提拔意向的廳級乾部,也有資格參加脫產學習。這個機會,不是每個人都有。”
董遠方抬起頭,看著李偉,聲音有些發澀:
“李書記,謝謝您。”
李偉擺擺手:
“彆謝我。這是你自己乾出來的。”
董遠方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
“可是唐海這一攤子事,我實在不放心。三個月的脫產學習,一走就是九十天……”
李偉打斷他:
“這三個月我不是還在唐海嗎?春雷同誌完全可以暫時擔起你的工作。你是去學習,不是去度假,學完了回來,眼界更寬了,思路更清了,對唐海隻有好處。”
話說到這個份上,董遠方知道冇有再推辭的餘地了。
他把唐海的事情,在心裡過了一遍。
汽車產業園那邊,四大集團的廠區剛開建,後麵的事按部就班就行。
物流樞紐中心,七通工程快完了,下一步就是招商入駐,項南在盯著,出不了大亂子。
環城高速,線路調整後進展順利,老馬經驗豐富,能扛得住。
棚戶區改造,臨時安置房都住進去了,後續的回遷房建設,蔡齊昌在跟進。
一件一件,都有專人負責,都有章可循。
可他還是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那些人,是不放心自己。
當了兩年多唐海市長,唐海像是他剛調教好的孩子,每一步都牽著他的心。
突然要離開三個月,他覺得自己像是要出遠門的父親,把孩子托付給彆人照看,怎麼都不踏實。
但上麵的安排,隻能遵從。
三天後,董遠方主持召開市政府常務會。
會議比平時長了一倍,他把下半年的重點工作一條一條捋過去,每個專案的進度、節點、責任人,都過了一遍。
符春雷坐在他左手邊,從頭到尾冇怎麼說話,隻是在本子上記。
散會後,他把符春雷留下,兩人在辦公室裡談了很久。
談物流樞紐中心的後續招商,談環城高速的建設,談汽車產業園的配套建設,談棚戶區改造的回遷房質量,還有唐東新區的有序開發。
符春雷一一應下,最後說了一句:
“市長,你放心去學校,家裡有我,隨時跟您彙報情況。”
董遠方拍拍他的肩膀,冇說話。
趁著國慶假期,董遠方回了趟濟水老家。
路兩邊種著楊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風一吹,嘩啦啦地響。
他先去看了父母,老兩口身體還好,母親說他的白頭髮又多了,父親坐在院子裡抽菸,問他唐海冷不冷。
他在家待了一天,幫母親劈了柴,陪父親喝了杯酒。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房山,在方誌平的墓前,董遠方站了很久。
秋天的風從山坡上吹過來,帶著莊稼收割後的氣息。
他想起方誌平臨走前說的那些話,想起那些年在房山鄉的日子,想起方大哥教他做事、教他做人、教他在最難的時候咬牙挺住。
“方大哥,”
他蹲下來,把帶的一瓶酒灑在墓前:
“以後的路越來越寬,一切都好。”
風把他的聲音吹散了。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座簡樸的墓碑,轉身去看望方大嫂後,返程。
回到京都,已經是假期最後一天。
他冇有通知任何人,一個人住在衛婉儀那裡,安安靜靜地收拾行李。
華夏黨校在和園北邊,林木蔥鬱,環境清幽。
報到那天,董遠方提著行李箱,站在校門口,看著那塊刻著校名的大石頭,深吸了一口氣。
門口進進出出的,都是各地來的乾部。
大部分都是新進的省部級乾部,他這個正廳級多不認識,擦肩而過。
不過,在簽字時,無意間掃過名單,看到了左新龍的名字,這不是左家那位嗎?
左新程被冷落後,他的的弟弟左新龍從漢昌市委副書記,升任漢昌市市長,不到兩年又去了姑蘇,擔任江北省委常委、姑蘇市委書記。
比董遠方還小一歲的左新龍升遷之快,堪比坐火箭。
左家傾其所有培養的政治新星,隻可惜左老離世後,前路漫漫,不一定還能如此順暢。
以前聽聞起名,冇見其人,這次到可以見見了
董遠方報完到,領了學員證、教材和宿舍鑰匙,被安排在學員樓三層,一間朝南的房間。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櫃。
書桌上擺著一盞檯燈,還有一套嶄新的《華夏偉人選集》。
窗外是一排銀杏樹,葉子正黃,在陽光下亮得耀眼。
董遠方站在窗前,望著那片金黃,忽然覺得,這三個月,也許冇那麼難熬。
他開啟行李箱,把衣服掛進衣櫃,把書擺在桌上,然後坐下來,翻開那本學員手冊。
第一頁印著校訓:“實事求是”。
董遠方看著那四個字,眼神堅定。
窗外,秋風把銀杏葉吹落了幾片,金黃的葉子在空中打著旋兒,慢慢落在地上。遠處,頤和園的萬壽山在夕陽中泛著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