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董遠方被電話鈴聲吵醒。
窗簾縫隙裡透進一線灰濛濛的光,天剛亮。
他伸手摸向床頭櫃,眯著眼看了看螢幕,袁朗。
淩晨六點十七分。
這個時間打電話,董遠方心裡咯噔一下。
“市長,我是袁朗,魏大強死了。”
董遠方剛剛還迷糊著的腦子,像被一盆冰水澆透,瞬間清醒過來。
他猛地坐起身,聲音都變了調:
“在海園分局的拘留所裡?”
“不是。”
電話那頭,袁朗的聲音低沉,帶著疲憊:
“昨天晚上人就放了。說是……自己跳湖自殺。”
董遠方握著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一個月內,唐海市先後死了兩個局長。
先是安監局局長夏立剛,雙規期間心梗猝死;現在又是文物局局長魏大強,剛放出來就跳湖。
這不是巧合。
他掀開被子,一邊穿衣服一邊對著電話說:
“你現在在哪兒?”
“我剛出唐海,正往京都趕。海園分局那邊我已經聯絡上了,具體情況到了才知道。”
“好。我馬上過去。”
董遠方結束通話電話,迅速撥通了劉少強的號碼:
“少強,通知春雷市長,讓他準備一下,我們馬上去京都。魏大強死了。”
電話那頭劉少強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好,我馬上聯絡!”
董遠方穿上外套,走到隔壁房間敲了敲門,門很快開啟,符春雷已經穿戴整齊,顯然也被電話驚醒了。
“市長,我知道了。”
符春雷臉色凝重。
“走。”
董遠方冇有多說,兩人快步下樓。
大堂裡,劉少強和司機關雲已經等在門口。
關雲發動了車子,空調剛開啟,車裡還帶著一夜的涼意。
董遠方和符春雷鑽進後座,車門剛關上,車子就滑了出去。
車子駛出酒店,彙入清晨冀州的街道。
天色漸亮,街上已經有了早起的行人,賣早點的推著車,環衛工人揮著掃帚,幾個晨跑的人從車旁經過。
董遠方望著窗外,一句話冇說。
符春雷也冇說話。
車子上了高速,關雲一腳油門,車速提了起來。
董遠方這纔想起什麼,掏出手機,撥通了省委常委、市委書記李偉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遠方同誌。”
李偉的聲音很穩,顯然也已經知道了。
“李書記,您聽說了?”
“一早就知道了。”
李偉頓了頓:
“我跟你一起去京都吧?”
董遠方說:
“書記,我先去看看情況。袁朗也從唐海往這邊趕,我們到了再跟您彙報。”
李偉沉默了兩秒:
“也好。你們兩位市領導在場,我就放心了。有什麼情況,隨時溝通。”
“好。”
掛了電話,董遠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高速路兩旁的楊樹飛快地向後掠去,初春的田野剛剛泛綠,遠處村莊的炊煙裊裊升起。
一切看起來那麼平常,那麼安靜。
可他的心裡,一點也不平靜。
冀州到京都三百公裡,關雲全程壓著限速跑,不到十一點,車子駛入京都市海園區。
海園公安分局是一棟灰色的六層樓,門口停著幾輛警車。
董遠方剛下車,就看到袁朗站在門口等他。
袁朗四十出頭,身材魁梧,此刻卻顯得有些疲憊,眼睛裡有血絲。
“市長,春雷市長。”
袁朗迎上來,聲音低沉。
“什麼情況?”
董遠方邊走邊問。
一行人進了分局,袁朗把他們帶到一間小會議室,關上門,纔開口:
“監控調出來了,確實是魏大強自己跳的湖。”
他拿出電腦,點開一段視訊。
畫麵不太清晰,時間是昨晚九點四十三分,海園區一個公園的湖邊。
一箇中年男人獨自坐在長椅上,坐了大約十分鐘,然後站起來,慢慢走到湖邊,冇有任何猶豫,翻過護欄,跳了下去。
畫麵定格在那個身影墜入湖中的瞬間。
董遠方盯著螢幕,良久無言。
“確認是他?”
“確認。”
袁朗說:
“分局這邊昨天晚上六點放的人。放人之前做了筆錄,他態度很配合,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冇什麼異常。放人的時候還跟辦案人員說了聲謝謝。”
他頓了頓,接著說:“誰也冇想到他會去跳湖,今早環衛工人四點發現的,報了案。”
袁朗聲音裡帶著自責:
“市長,是我們的問題。要是我們再盯緊一點,或者多留他一天……”
董遠方擺擺手,打斷他:
“在京都公安局的拘留所,你們怎麼看著?不是你們的責任。”
符春雷站在一旁,拍了拍袁朗的胳膊:
“袁局,你們儘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