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遠方理解他的難處。
“項南,可能是我太心急。我也是想著靠賣地搞定這二十個億。專項政府債券五十億下來後,整體投資的七十億也就完成了。”
項南拍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了些:
“你代表唐海,自然希望價格賣得越高越好。我們作為投資方,也希望拿到最優惠的待遇。這樣——隻要你能確保物流樞紐中心建成,搞一條連線唐海市區到這裡的高速,與京盛高速彙合,我就有理由說服其他股東,同意一萬畝地按照十二個億給你們算土地出讓金。”
他頓了頓,補充道:
“要是冇通高速,我最多能給到八個億。”
董遠方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一言為定。”
從物流樞紐中心專案部回來,董遠方一直陰沉著臉。
七十個億,二十個億的首期,一條高速等多算四個億。
這些數字像一座座山,壓在他心上。
可他知道,項南已經給了最大的讓步。
八個億到十二個億,四億的差價,換一條連線市區和物流中心的高速公路。
這買賣,劃算。
問題隻有一個,錢從哪兒來?
第二天上午,市長辦公會緊急召開。
常務副市長符春雷,副市長百少恒,財政局局長薑喜龍,交通局局長周宇川,發改委、國土局、唐海投資集團的負責人,全部到齊。
董遠方把情況和盤托出。
符春雷聽完,沉吟了一會兒,率先發言:
“市長,項南提的那條高速,是從市區穿汽車產業園和唐北工業區,接物流樞紐中心。全程七十多公裡,全是平原。”
他看向周宇川:
“周局,你測算一下成本。”
交通局局長周宇川翻開筆記本,資料早就準備好了:
“這兩年基建專案多,原材料、人工都在漲。平原地區高速公路,一公裡造價現在不低於六千萬。七十公裡,四十二個億。”
薑喜龍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董市長,開灤那邊的工業地價,確實也就五六萬一畝。項總能給到八萬,已經是很給麵子了。要是再修一條四十億的高速,能省下四個億的地價,對咱們來說絕對是劃算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但是,市長,咱們現在真冇錢了。06年財政收入是增加了,可三通工程收尾、二環路結算、遺留問題處理,全是花錢的大頭。財政窟窿越來越大,省裡給的政府債額度早就用光了。物流樞紐中心那五十億專項債券,我跑了三趟省財政廳,到現在還冇批下來。”
董遠方聽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剛纔我說的是兩條高速。”
他抬起頭:
“項南要的那條是一條。我還想了另一條環唐海高速公路。”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董遠方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用手指劃了一個巨大的圈:
“化州的唐海港,經唐東新區,過唐北區,連線京盛高速,東線基本完工。北線可以借用京盛高速。我想的,是從唐海港往西走西亭縣,向北走樂南縣和玉安市,過唐北區西部,經開灤縣,連線到京盛高速。”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
大家心裡也都在盤算著,哪怕跑去已經建成的高速,就是新建裡程超過不低於兩百公裡,其中還有山地,新投資不低於一百二十億。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薑喜龍的臉色已經白了。
周宇川低著頭,盯著筆記本。
其他人交換著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不可思議。
唐海一年的財政收入,纔多少?
有人開始小心翼翼地丟擲問題:
西亭縣那邊是丘陵,施工難度大;
開灤縣那邊有山地,隧道橋梁預算還冇算;
財政真的吃不消了;
省裡那邊怕是更難批……
董遠方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
等所有人說完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眾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張臉,聲音不高,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超級物流中心,是帶動我們全市各縣區融合發展的心臟。環城高速,就是打通各縣區與心臟的血管大動脈。冇有這條大動脈,心臟跳得再有力,血也流不到全身。”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堅定:
“所以,必須要建。今年就要上馬建。”
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
“現在,我不聽困難,隻聽想法。你們回去之後,各自做規劃方案。交通局負責路線勘測,發改委負責立項申報,財政局負責資金測算,國土局負責用地預審。有什麼想法,隨時找我。”
會議草草結束。
人們陸續起身離開,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董遠方獨自站在地圖前,望著那個巨大的圈,沉默了很久。
兩條高速,新增加投入不低於一百六十億。
這些數字像一座座山,壓在他心上。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個數字,七百萬。
七百萬唐海老百姓。
如果這條環城高速真能建成,化州的港口、樂南的煤炭、玉安的水泥和鋼鐵、西亭的化工、開灤的農業,都能真正連成一體。
一條路,改變的不隻是交通,是無數人的命運。
他想起堵車時那幾個司機的閒聊:
“東邊還好,西邊估計就難走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那些司機的擔憂,不就是老百姓最樸素的期待嗎?
路通了,全市各縣區的經濟就盤活了,老百姓的日子就好過了。
董遠方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會議室。
走廊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黃。
兩條高速路,一定要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