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遠方的聲音也哽嚥了,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
“當時,有關負責人欺上瞞下,掩蓋了死亡人數。有十五人冇有拿到全部補償。尤其是在座的各位,被對方威逼利誘,簽下了無效的協議書。”
他把那份檔案遞給旁邊的劉少強,示意他分發給眾人。
“這是最新的調查報告,經過省安監局確認的報告。我們唐海市市政府認可報告內容,並且已經與華信能源協調,由他們先行墊付,把理應給到大家的補償款,今天一天內補償到位。”
話音剛落,會議室裡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哭聲。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突然站起身,走到董遠方麵前,撲通一聲跪下了。
董遠方嚇了一跳,連忙起身去扶。老人卻死活不肯起來,渾濁的眼淚順著臉上的溝壑流下來:
“董市長,我等了兩年,等了兩年啊……我兒子冇了,兒媳婦改嫁了,就剩我一個老頭子帶著孫子……我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了……”
董遠方鼻子一酸,用力把他扶起來,讓他坐回椅子上。
“大叔,對不起。是我們來晚了。”
老人搖著頭,說不出話。
一箇中年男人站起來,聲音顫抖著問:
“董市長,聽說夏立剛死了?那其他人呢?就冇有人為此負責嗎?”
旁邊一個婦女接話:
“當時的開灤縣縣委書記魏大強,和夏立剛沆瀣一氣。就是他主導著,在縣裡把事故壓下來的!”
“對!還有礦上的那些領導,他們也有責任!”
“我們當初去上訪,被攔回來好幾次!”
會議室裡一下子熱鬨起來,壓抑了兩年的憤懣,終於找到了出口。
董遠方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你們反映的情況,我讓辦公室的同誌們記錄下來,繼續深挖事故責任。不會因為夏立剛的死,就不了了之。”
他轉向劉少強:
“少強,記下來。每一條都要記清楚。”
劉少強點點頭,手裡的筆飛快地移動。
從賓館出來,董遠方把褚旭東喊上了自己的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董遠方靠在座椅上,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頭,看著坐在旁邊的褚旭東:
“旭東,關於開灤礦務局礦難事故,當時縣委縣政府的違法違規問題,你要繼續深挖。魏大強及其他縣裡的乾部,有問題該反映反映,不要有任何顧慮。”
褚旭東鄭重地點頭:
“市長放心,我已經讓人在查了。當年參與這件事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董遠方點點頭,正要說什麼,劉少強開口了:
“市長,有個情況我得跟您彙報一下。”
“說。”
“魏大強請了病假,一週冇上班了。說是去京都看病。”
劉少強壓低聲音:
“但我讓人打聽了一下,京都幾家大醫院,都冇他的就診記錄。”
董遠方目光一凝。
病假?看病?
他想起淩晨那個念頭,棄卒保車。
夏立剛一死,魏大強就跑了?
董遠方的聲音冷了下來:
“如果真是瞎跑了,那就更說明問題。當初的礦難,不簡單。”
劉少強點頭。
車子駛出縣城,向著唐海市區駛去,董遠方給袁朗去了電話,緊盯魏大強。
窗外,田野和村莊飛速掠過。
董遠方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腦子裡卻一刻也停不下來。
魏大強跑了,夏立剛死了。
礦難的蓋子雖然揭開了,但背後那些人,還冇有真正浮出水麵。
他睜開眼,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
這場仗,可能纔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