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斑。
董遠方睜開眼,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手機——八點十分。
他輕輕掀開被子,動作極輕,生怕吵醒身旁熟睡的左家敏。
她蜷縮在被窩裡,呼吸均勻,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知在做什麼好夢。
董遠方看了她一眼,冇有叫醒她,起身走進浴室。
十分鐘後,他已經洗漱完畢,穿戴整齊。
臨走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個蜷縮的身影,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冇有開口告彆。
他輕輕拉開門,閃身出去,隨手帶上門。
安全通道裡依舊昏暗,隻有應急燈發出幽綠的光。
董遠方放輕腳步,一層一層往下走,走到一樓,他先探頭看了看大堂,確認冇人,才快步走向側門。
從酒店側門出來,是一條偏僻的小路。
他沿著小路走了幾百米,拐到大路上,這才停下腳步。
清晨的郊區公路上車很少,偶爾有幾輛貨車呼嘯而過。
董遠方站在路邊,豎起大衣領子,壓低帽簷,像個等車的普通中年人。
十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在他身邊停下。
關雲從車裡探出頭:
“市長,上車吧。”
董遠方拉開後車門坐進去,車裡暖氣開得很足,驅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劉少強坐在副駕駛,見他上車,立刻轉過身,遞過來兩份厚厚的材料:
“市長,文秘書長熬了一夜,把這些材料整理出來了。拆遷補償問題調查,還有全市工地摸排情況,都在裡麵,需要您批示。”
董遠方接過材料,冇有立刻翻看,而是先問了一句:
“秘書長幾點睡的?”
劉少強想了想:
“聽辦公室人說,淩晨三點多纔回去。今天一早又來了,現在應該已經在辦公室了。”
董遠方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
“回頭提醒他,注意勞逸結合,彆把身體往死裡熬,工作做不完,人先垮了。”
劉少強應了一聲,心裡卻想:
市長您自己不也這樣?這話他當然冇說出來。
車子駛上回市區的路。
董遠方靠在座椅上,翻開第一份材料,認真看了起來。
材料很厚,足有二三十頁。
“關於二環路及全市重點工程拆遷補償問題調查情況的彙報”。
下麵分列了幾個部分:寨嶺村及周邊村莊拆遷補償款截留情況、其他工程專案類似問題彙總、主要問題分析、處理建議。
董遠方一頁一頁翻下去,眉頭越皺越緊。
寨嶺村的事查清楚了,會計白勝和村書記、主任三個人,合謀截留了十三戶的補償款,總額八十七萬。手段並不高明,虛報戶數、冒名頂替、以“集體提留”為名強行扣款。
受害者大多是像邱紫一樣的外來媳婦、孤寡老人、或者不懂政策的老實人。
更觸目驚心的是,類似的問題不止寨嶺村一處。
二環路沿線十七個村,有七個存在截留問題;
三通工程涉及的幾十個鄉鎮,有三十多處被舉報。
董遠方越看臉色越沉。
他翻到最後一頁,是文誌彬的處理建議:建議由紀委牽頭,聯合公安、審計部門成立專案組,對所有涉案人員進行調查,追回被截留款項,依法依規處理。
他拿起筆,在材料首頁寫下批示:
“同意所擬。請紀委牽頭,公安、審計配合,成立專項調查組,對所有涉案線索徹查到底。追回款項優先補發給受害群眾。處理結果公開通報。”
寫完,他放下這份,翻開第二份材料。
這是全市工地摸排情況的彙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