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的機關食堂，正是人聲鼎沸的時候。
不鏽鋼餐盤碰撞聲、熟人之間的招呼聲、打飯視窗的催促聲混成一片。
董遠方今天冇有去二樓，為領導們準備的小餐廳。
劉少強端著餐盤，跟在董遠方身後，在人群中穿梭，找了角落一張空桌坐下。
“董市長，您坐這兒啊？”
劉少強剛拿起筷子，就見常務副市長符春雷走了過來，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容。
他也冇等邀請，很自然地就在董遠方旁邊坐下了。
董遠方在一樓用餐，他也就不準備去二樓了。
“春雷同誌，今天下班怎麼冇回家？”
董遠方夾了一筷子菜，隨口問道。
“剛開完會，想著食堂還能趕上口熱乎的。老婆回孃家了，回去也冇飯”
符春雷說著，筷子卻冇急著動，目光在董遠方臉上停留片刻，笑意深了幾分：
“市長，我正想找機會跟你提個事兒。”
董遠方抬起頭，示意他繼續。
符春雷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壓得恰到好處，既不讓旁人聽見，又顯得推心置腹：
“最近要是有空，去科技局、婦聯那幾個局辦走走？我這邊可是聽到些風聲，不少同誌跟我抱怨，說您董市長心裡隻有交通、財政、公安這些大局，一年到頭也冇見著人影，大傢夥兒可都有意見了。”
他說完，往後靠了靠，笑容依舊。
董遠方筷子頓了頓，隨即放下，臉上冇有半點不快，反而認真地點了點頭：
“春雷這話提醒得好。”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越過食堂裡熙熙攘攘的人群，似乎在看更遠的地方：
“來唐海一年多了，縣裡、區裡跑了個遍，局辦這邊，確實去得少了些。”
他轉頭看向對麵的劉少強，眼神裡多了幾分交代任務的鄭重：
“少強，記一下。”
劉少強立刻放下筷子，認真聽著。
“回頭你跟秘書長對接一下，下個月前半月，集中把時間排出來。”
董遠方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斟酌著：
“各個局委都走走，尤其是——”
他頓了頓，目光裡透著體恤：
“年底了，也該去看看同誌們了。”
他冇說“冷衙門”這三個字，但在場的人都明白。
財政局、發改委、國資委、交通局、建委、國土局這些地方，這一年他門檻都快踏破了。
符春雷提到的科技局、婦聯，還有那些同樣門庭冷落的局辦，纔是這趟行程的重點。
符春雷臉上笑意更深了。
飯後，臨走前又補了一句：
“董市長，這是體恤下情，同誌們知道了，心裡肯定熱乎。”
等他走遠，劉少強才低聲問：
“市長，時間上大概怎麼安排？”
董遠方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語氣平淡卻透著思慮：
“你掌握個原則：先去那些一年到頭冇人去的，時間要寬裕些，到了地方，彆走馬觀花，坐下來聽大家說說話。”
食堂裡的人聲依舊嘈雜，董遠方吃完最後一口飯，端起水杯慢慢喝著，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裡。
夜已深了，市府辦公大樓裡多數視窗都黑了，隻有三樓東頭那間還亮著燈。
文誌彬坐在辦公桌前，麵前的日程表已經被紅藍兩色筆塗得密密麻麻。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劉少強剛送來的走訪建議名單上，科技局、婦聯、檔案局、地方誌辦公室、宗教局、老乾部局……足足十三個局委。
都是些平日裡門庭冷落的去處。
他又想起白天在走廊裡碰見的幾個人。
科技局局長老鄭拉著他說了十分鐘，話裡話外就一個意思：
市長的車從他們門口過多少回了，從來冇停下來過，局裡那幾個重點專案再冇人拍板，明年預算怕是要砍一半。
婦聯那邊更直接，主席讓人帶話來，說市領導一年到頭不去看看，她們在婦兒工委那邊說話都冇底氣。
文誌彬歎了口氣，把名單又看了一遍。
董遠方不是不想去。
問題是，時間從哪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