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包裡取出那遝厚厚的資料,雙手遞給何雲娜:
“何總,今天來,是有個專案,看看您們有冇有興趣?”
何雲娜接過資料,一邊翻看,一邊聽董遠方簡明扼要地介紹超級物流樞紐中心專案的規劃、進展以及當前的困境。
她冇有打斷,隻是偶爾點點頭,或是停下來仔細看某一頁的資料。
十幾分鐘後,她合上資料,抬起頭,目光直視董遠方,問了一個讓董遠方猝不及防的問題:
“聽說我們家容欣,托關係,讓你們的專案審批受阻了?”
董遠方心裡一凜。
何雲娜問得如此直接,毫不遮掩,反倒讓他不好再繞彎子。
他迎著她的目光,坦然地點頭:
“是的。因為她想要那一千畝地,我們冇有同意。”
何雲娜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放下茶杯後,她緩緩開口,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那一千多畝地,是鵬潤地產抵押給京都投資的。從明麵上看,合作失敗,抵押物理應歸京都投資所有。容欣手裡的那份對賭協議,法律上是有依據的。”
董遠方搖搖頭,目光沉穩:
“何總,如果那一千畝地本身就不屬於鵬潤地產,他們又憑什麼拿來對賭?”
何雲娜抬起眼,認真地看向他。
董遠方繼續說:
“那些地,是萬玉鵬通過非法手段低價獲取的。當年拿地的時候,手續就不全,評估價也不合理,甚至有強行侵占村集體土地的情況。這些,都在審計報告裡寫得清清楚楚。”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篤定:
“鵬潤地產從來就冇有真正擁有過那些地的合法產權。他們拿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去抵押、去對賭,本身就是無效的。何容欣想要那些地,可以。等案子查清,等那些地的產權問題解決了,走正規程式,公開拍賣,她想要多少,我董遠方絕無二話。但現在,不行。”
何雲娜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微微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絲欣賞,也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屬不屬於鵬潤地產,解釋權在你這裡。”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那三十個億落不到你口袋裡,你何苦呢?得罪人,惹麻煩,甚至有可能影響自己的前途,值得嗎?”
董遠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不遠處飛過的飛機,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
“何總,您每年手裡過的專案,何止三十億。那些錢,也進不了您的口袋,您不也是按原則辦事?”
他轉回頭,看向何雲娜,目光坦然:
“我董遠方不是什麼聖人,但我有一個底線,不能看著國有資產被這樣侵吞,不能看著老百姓的地被這樣白白拿走。那些地是怎麼來的,我比誰都清楚。如果我就這麼放手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心安。”
何雲娜冇有立刻說話。
她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腦海中浮現出左家敏昨晚在電話裡說的那句話:
“雲娜,這個董遠方,跟我們年輕時候挺像的,認死理,不撞南牆不回頭。”
她輕輕歎了口氣,嘴角卻浮起一絲笑意。
從家敏那裡,她多少瞭解了一些董遠方的為人。
這個出身寒門的市長,確實有一股子倔勁。就像她當年在農場插隊時,為了給知青爭取一點口糧,敢跟農場場長拍桌子。
後來進了機關,為了堅持原則,得罪過多少人,她都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