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瑾早已安排好一切。
當她帶著董遠方踏入這棟位於西山靜謐深處的彆墅時,一位衣著整潔、態度恭謹的中年女傭,已經將所需的新鮮食材分門彆類地放置在寬敞明亮的中西廚島上,並嚮慕容瑾低聲彙報後,便悄然離開了,將完全私密的空間留給了他們。
傭人一走,董遠方這才放鬆了些,帶著幾分好奇,在慕容瑾含笑的目光默許下,像個初來乍到的訪客,在彆墅裡裡外外踱步參觀了一圈。
儘管他努力維持著市長應有的沉穩,但那眼神裡還是藏不住一絲“劉姥姥進大觀園”般的新奇與驚歎。
彆墅的設計延續了慕容瑾鐘愛的極簡現代風格,通體以高階的灰、白、原木色為主調,線條乾淨利落,空間通透開闊。
但慕容槿的極簡風之下,是肉眼可見的頂級質感與奢華細節。董
遠方的手指無意識地拂過客廳那張看似樸實無華的深灰色沙發,觸手是難以言喻的細膩與支撐感,絕非普通貨色。
開放廚房裡,那一排嵌著英文標識、造型流暢的廚具電器,他多半叫不上品牌,但光看工藝和設計就知道價值不菲。
整麵牆的落地玻璃外,是精心打理過的庭院,夜色中燈光點綴,與遠處朦朧的山影相映成趣。
他心中暗歎,慕容瑾的“極簡”,不過是濾去了浮誇的裝飾,內裡用的每一分材料、每一處設計,都透著不動聲色的高階與昂貴,這大概就是所謂“低調的奢華”吧。
正當他摸著光滑如鏡的岩板島台兀自感慨時,樓梯上傳來輕柔的腳步聲。
董遠方回頭,見慕容瑾已換下那身乾練的職業套裝,穿著一件質地柔軟的米白色羊絨家居服,長髮鬆散地披在肩頭,卸去了白日裡的淩厲氣勢,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婉與鬆弛。
她緩步下樓,看著董遠方那略帶驚歎和探究的神色,不由得莞爾一笑。
“怎麼樣?還入得了董市長的法眼?”
她調侃道,走到他身邊。
“大開眼界。”
董遠方誠實地點頭,隨即又補充:
“不過,感覺不像你常住的樣子,太……乾淨,太規整了,少了點菸火氣。”
慕容瑾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他觀察得很準。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庭院裡朦朧的景色,語氣平靜地說:
“這彆墅,是我幾年前買下的,原本是想著……給兒子準備的。環境清靜,適合孩子成長。不過他大部分時間在國外,偶爾回來也住不久。”
她頓了頓,轉過身,目光落在董遠方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
“有機會,讓你們見見。”
董遠方想起她辦公室桌上那個笑容燦爛的小男孩照片,臉上自然流露出溫和的笑意:
“我在你辦公室看到照片了,孩子長得真可愛,眉眼很靈秀。”
他話裡是純粹的讚賞,並無他念。
慕容瑾聞言,心頭卻是微微一緊,先是一愣,但見董遠方說得如此輕描淡寫,神情坦蕩毫無異樣,她便迅速將那一絲波瀾壓下,恢複了平靜。
看來他並未察覺,或者說,根本冇往那個方向去想。
她心裡暗自歎了口氣,夾雜著些許失落和慶幸的複雜情緒:
男人啊,有時候真是粗心。
若是換做一個心細如髮的女人,看到那孩子的照片,再對比董遠方的容貌,兩人眉宇間那若有似無的相似之處,恐怕很難不生出疑竇。
“是啊,很調皮,但也貼心。”
慕容瑾順著他的話應了一句,將話題輕輕帶過:
“不是說要展示廚藝’賄賂’我嗎?食材都備好了,董大廚,請吧?”
董遠方也樂得轉移話題,挽起襯衫袖子,熟門熟路地找到掛在一旁的素色圍裙繫上,瞬間從一位市長變成了準備下廚的家常男人。
慕容瑾則從冰箱裡拿出一個洗好的蘋果,斜倚在廚房寬敞的門框上,小口咬著,目光追隨著董遠方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
隻見他動作麻利,洗菜、切配、熱鍋、下油,一套流程行雲流水,顯然不是生手。
暖黃的燈光下,他微微低頭專注處理食材的側臉,圍著圍裙卻依舊挺拔的身姿,構成了一幅奇特的畫麵。
一個執掌數百萬人口城市、在政壇揮斥方遒的市長,此刻正在廚房裡為她洗手作羹湯。
而她自己,這個掌管著上千億商業帝國、平日裡運籌帷幄、令無數人敬畏的商界女王,此刻卻像最尋常的小女子一樣,倚門旁觀,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充滿煙火氣的“夫妻”溫存瞬間。
這種角色錯位帶來的親密與安寧,讓她冰冷已久的心房,泛起層層柔軟的漣漪。
冇多久,三菜一湯便擺上了餐廳那張線條簡潔的六人餐桌。
都是家常菜色:一道清蒸鱸魚,火候恰到好處,魚肉潔白鮮嫩;一盤蒜蓉西蘭花,翠綠爽口;一份紅燒小排,醬汁濃鬱,色澤誘人;還有一盅燉得奶白的魚頭豆腐湯,撒著翠綠的蔥花,香氣撲鼻。
算不上什麼珍饈美味,但色香味俱全,透著用心。
慕容瑾在董遠方期待的注視下,每樣都嚐了嚐,眼睛微微一亮。
她平日裡應酬不斷,山珍海味、頂級料理早已吃得麻木,味蕾變得挑剔而遲鈍。
但此刻,這幾道看似普通的家常菜,卻因為做菜的人,因為這份獨處的氛圍,變得格外可口,彷彿喚醒了她記憶中久違的、屬於“家”的溫暖味道。
“你要不是市長,我就想請你當我們集團的私房菜大廚了。”
她真心實意地稱讚,又夾了一塊排骨:
“味道真好,比很多大酒店做得都入味。”
董遠方見她喜歡,心裡也鬆了口氣,笑道:
“熟能生巧罷了。以前在基層,經常自己開火,總不能天天吃食堂。後來……一個人住的時候,也偶爾做做。”
他話裡隱約帶出一絲獨處的寂寥。
慕容瑾聽在耳中,冇有接話,隻是吃飯的動作慢了些。
兩人安靜地享用著這頓由市長親手烹製的晚餐,窗外是西山靜謐的夜色,屋內是飯菜蒸騰的熱氣與偶爾碗筷碰撞的輕響。
一種近乎平常的安寧與陪伴。這對於他們二人來說,都是稀缺而珍貴的時刻。
慕容槿慢慢吃著,心裡卻想著彆的事。
這棟彆墅,她當初買下時,確實是懷著某種隱秘的期待,幻想過或許有一天,能有機會讓董遠方在這裡,見到他們的孩子,哪怕是以一種尋常的、朋友的身份。
可現實總是複雜得多,看著對麵渾然不覺、隻是因她喜歡他做的菜而略顯滿足的男人,她心底那絲複雜的情緒又悄悄浮起,混合著美食帶來的暖意,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