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遠方看著眼前攤開的產權證和金磚,確實有那麼一瞬間的“目瞪口呆”。
他經曆過風浪,見識過各種場麵,但如此**裸、如此肆無忌憚、近乎堂而皇之地將钜額財物直接堆放在初次私下見麵的茶海之上,其囂張與直接的程度,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這不僅僅是對他個人品行的試探,更像是一種基於對“權力潛規則”深信不疑的、粗暴的“市場定價”。
他迅速收斂了那片刻的驚愕,臉上恢複了慣常的平靜,隻是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冰冷。
他冇有去看那些東西,而是抬眼看著萬玉鵬,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萬老闆,咱們這……算是頭一次私下裡見麵吧?初次見麵,就送這麼‘重’的禮?這讓我有點……受寵若驚啊。再說了,我董遠方,無功不受祿。這禮,太燙手。”
萬玉鵬一直在仔細觀察董遠方的表情,那瞬間的“吃驚”被他精準捕捉,而後續這看似推拒、實則並未立刻嚴詞斥責、甚至語氣還算平和的話語,讓他心中反而燃起了一絲希望。
他暗自思忖:到底是年輕人,三十五六歲,正是血氣方剛、渴望享受、也需要排場的年紀。
長期住在陳舊狹窄的市委家屬院,哪有自己獨門獨院的彆墅來得舒坦自在?
這年頭,送什麼能有送房子實在?既解決了生活不便,又是能保值增值的硬資產。
董遠方這反應,不像那些油鹽不進的老古板,更像是……被這“誠意”觸動,但還在顧慮和拿捏。
於是,萬玉鵬臉上的笑容更加殷切,話語也越發“貼心”:
“董市長,您這話可就見外了!什麼叫無功?您把咱們唐海建設好了,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讓企業有更好的發展環境,這就是天大的功勞!小弟我,還有咱們唐海千千萬萬的企業和老百姓,都念著您的好呢!這點心意,真的隻是代表大家,感謝您為唐海付出的心血,希望您在這裡工作生活都能順心如意!”
他說得情真意切,彷彿這禮不是行賄,而是發自肺腑的“群眾擁戴”。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腳麻利地將產權證塞迴檔案袋,又將那幾塊沉甸甸的金磚用絨布仔細包好,然後將兩樣東西穩妥地放在了自己座位旁邊的桌下暗影處,動作自然得彷彿隻是暫時存放一下。
恰在此時,茶室的門被輕輕推開,萬玉豐恰到好處地“方便”回來了。
他掃了一眼茶海,見上麵空空如也,又看看堂弟和董遠方的神色,心裡大致有數。他笑容可掬地坐下,又閒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然後抬起手腕看了看錶,適時地說道:
“哎呀,不知不覺都快九點了。董市長今天調研奔波了一天,肯定也累了。我們就不多打擾您休息了。”
萬玉鵬連忙起身附和。
董遠方也站了起來,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神色。
臨走前,他的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了一眼桌下那處陰影,眼神深邃,讓人捉摸不透。
他這既未明確接受、也未當場翻臉、甚至最後還看了那東西一眼的模糊態度,反而給萬玉鵬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在萬玉鵬看來,這就是“默許”,是“心照不宣”,是年輕領導麵對巨大誘惑時特有的、需要一點台階和“操作空間”的矜持。
送走董遠方後,萬玉鵬心中一塊石頭似乎落了地,立刻行動起來。
他馬上讓自己的秘書聯絡上了董遠方的司機關雲。
電話裡,秘書說得客氣而隱晦:
“關師傅您好,我是萬總的秘書。萬總有點東西,是給市裡領導備的茶葉,不太方便直接拿,想麻煩您明天上午,方便的時候,把車開到我們說的一個地方,我們有人放車上就行,絕對安全,不耽誤您時間。”
關雲接到這個電話,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他給董遠方開車有段時間了,深知這位市長的秉性。
董市長紀律性極強,從未有過讓他私下接收任何財物的情況,就連一些下麵乾部或老鄉送的土特產,董遠方要麼當場婉拒,要麼收下後一定會叮囑秘書劉少強按市價付錢或者準備相應的回禮。
怎麼可能讓萬玉鵬這種人,直接把“東西”放自己車上?這太反常了!
關雲不敢擅作主張,找了個藉口暫時應付過去,掛掉電話後,第一時間撥通了秘書劉少強的手機,將情況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彙報了。
劉少強是董遠方最信任的身邊人,對董遠方的原則底線瞭如指掌。
聽聞此事,他同樣感到難以置信和高度警惕。他略一沉吟,對關雲說:
“關師傅,你先什麼都彆答應,就說需要請示一下領導安排。等我訊息。”
掛了關雲的電話,劉少強冇有立刻去打擾董遠方,而是先在腦中快速過了一遍今晚可能發生的情況。
他瞭解董遠方去見萬玉豐,但萬玉鵬的出現和直接送禮,顯然超出了尋常拜訪的範疇。
他敏銳地意識到,這很可能涉及重大原則問題,甚至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他走到董遠方房門外,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
“進。”
裡麵傳來董遠方平靜的聲音。
劉少強推門進去,見董遠方正站在窗邊,望著外麵的夜色,似乎在思考什麼。
他關好門,走到近前,壓低聲音,將關雲彙報的情況清晰簡潔地複述了一遍,然後靜靜等待指示。
董遠方聽完,轉過身,臉上冇有任何意外或憤怒的表情,反而露出一絲意料之中的冷峻。
他走到沙發邊坐下,示意劉少強也坐。
“少強,這個事,我知道。”
董遠方的聲音很穩:
“你告訴小關,讓他答應下來。對方說什麼時間、什麼地點交接,都照做。東西,儘管收。”
劉少強聞言,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他對董遠方的絕對信任讓他立刻應道:
“是,市長,我明白了。我這就去通知關師傅。”
他冇有多問一句為什麼,這是多年默契形成的信任。
待劉少強離開後,董遠方在房間裡踱了幾步,眼神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