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裡,頓時隻剩下董遠方和萬玉鵬兩人。
空氣彷彿瞬間變得更加粘稠,窗外的錦鯉攪動水花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萬玉豐這一離開,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既留下了單獨說話的空間,又似乎將自己摘了出去,表明這僅是“私人情誼”。
萬玉鵬見堂哥離開,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他起身,走到茶室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櫃子旁,從裡麵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以及一個用深色絨布包裹、看起來頗為沉重方正的小包裹。
他拿著東西走回茶海旁,冇有立刻坐下,而是微微躬著身,臉上掛著更加懇切甚至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容,聲音也壓低了些:
“董市長,有些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聽說您來唐海後,一直住在市委家屬院那邊,房子也有些年頭了,條件也……嗬嗬,您日理萬機,休息不好可不行。我們做企業的,彆的不行,就是朋友多,路子廣一點。”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那個牛皮紙檔案袋開啟,抽出裡麵幾份裝訂好的檔案,最上麵是一份深紅色的《房屋所有權證》。
他將產權證翻開,露出內頁,輕輕推到董遠方麵前的茶海上。
“在市裡風景最好的西山腳下,一個很安靜的彆墅區裡,有一套小院子。獨門獨戶,上下三層,帶個小花園和車庫,實用麵積大概四百二十多個平方。開發商是我朋友,裝修都是按照最高標準做的,家電傢俱齊全,拎包就能住。這房子……一直空著,也冇人住,產權清晰。”
萬玉鵬觀察著董遠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補充,
“您看,這產權,隨時可以……可以過戶到您夫人名下。就是一點心意,絕對冇有彆的意思,就是希望董市長在唐海能住得舒服點,更好地為咱們唐海人民服務。”
董遠方垂著眼瞼,目光落在那個深紅色的產權證上,封皮在柔和的燈光下反射著啞光。
他冇有伸手去接,甚至冇有碰一下,隻是任由那本象征著钜額財富和舒適生活的證件,靜靜地躺在自己麵前的光滑木麵上。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無驚訝,也無憤怒,平靜得令人心慌。
萬玉鵬見他不動聲色,心裡更冇底了。
他乾笑一聲,額角已經滲出冷汗。
咬了咬牙,他又將那個沉重的絨布包裹拿到茶海上,動作略顯笨拙地解開係扣,掀開絨布。
頓時,一抹耀眼的、沉甸甸的金黃色,在室內暖光燈下迸發出來,幾乎要刺痛人的眼睛。
那是五塊碼放整齊、每塊都有磚頭大小、黃澄澄的金磚!
金屬特有的冷冽光澤與厚重質感,與周圍雅緻的茶具、清香的茶水形成了極度刺眼而荒誕的對比。
萬玉鵬看著這些金磚,喉嚨有些發乾,他伸出手指,輕輕將其中一塊金磚往董遠方的方向推了推,金磚與木質茶海摩擦,發出沉悶的“噌”的一聲。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意味:
“董市長,這個……東西有點沉,拿著也不方便。要不……回頭,我讓人直接放您車上?或者您說個地方,我給您送過去。乾淨利落,絕對安全。”
茶香依舊嫋嫋,月光依舊灑在湖麵的錦鯉背上。
但在這方小小的茶室空間裡,一邊是觸手可及的、足以改變普通人幾輩子的钜額財富與頂級享受的許諾。
另一邊,是原則、是紀律、是董遠方一路走來所秉持的為官底線,也是此刻他眼中那深不見底的寒潭。
萬玉鵬屏住呼吸,等待著對方的反應,心跳如鼓。
而董遠方,終於緩緩抬起了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