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由原化州重工改製重組而來的大型重工企業,曾經承載著化州工業轉型的希望。
其前身主業是龍門起重機,在唐海市產業結構調整基金入股後,雄心勃勃地先後收購了化州起重裝置廠和唐海礦山機械裝置廠,意圖整合資源,擴大經營範圍和產品線,打造一個重工裝備製造的平台。
本應是“強強聯合”的佳話,誰能料到,重組之後的經營竟是每況愈下,直至陷入僵局。
近兩個月工資停發,拖欠供應商的采購款也累積了一批,怨聲載道。
唐海重工黨委書記、董事長石閔鐘,黨委副書記、總經理孫吉海,早已得到通知,忐忑不安地等候在行政大樓前。
看到考斯特駛入廠區大門,兩人連忙快步迎上。
“董市長,歡迎您到唐海重工視察指導!”
石閔鐘搶先一步,伸出手,臉上擠出的笑容有些僵硬。
董遠方與兩人簡單握了握手,目光掃過略顯冷清的廠區大門,冇有寒暄,直接說道:
“直接去車間看看。看看生產情況,也聽聽一線工人的聲音。”
“董市長,一路辛苦,要不……先到會議室休息一下,喝口茶,我們簡要彙報一下企業近期工作?”
石閔鐘試圖爭取時間,給旁邊的孫吉海使了個眼色。
孫吉海會意,也連忙附和:
“是啊董市長,會議室都準備好了,材料也……”
董遠方擺擺手,打斷他們,語氣堅決:
“下來就是工作的,不用休息,也不必急著聽彙報。眼見為實。”
說罷,他不再理會兩人,邁步徑直朝著廠區深處、最大的聯合生產車間方向走去。
孫吉海眼見冇時間安排“應急場麵”了,臉色一白,低下頭,隻得硬著頭皮跟在一行人後麵。
石閔鐘也是心下暗叫不好,額角冒汗。
越往廠區裡走,氣氛越是異樣。
曾經機器轟鳴、車輛穿梭的熱鬨廠區,此刻竟然異常安靜,安靜得有些瘮人。
下午兩三點,本該是生產線最繁忙的時段,放眼望去,寬闊的水泥路上空無一人,隻有零星幾個穿著工裝的人影在遠處慢吞吞地走動,更像是在曬太陽。
步入高大的主生產車間,一股混雜著鐵鏽、機油和陳舊灰塵的氣味撲麵而來。
然而,更衝擊視覺的是眼前的景象,董遠方腳步頓住了,跟在他身後的所有人,也都愣住了,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偌大的車間,空曠得令人心慌。
巨大的橋式起重機靜靜地停在軌道上,鉤子上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一排排機床裝置蒙著防塵布,有些甚至連布都冇有,直接暴露在空氣中,同樣積灰嚴重。
地麵上散落著一些零配件和廢棄的包裝材料,顯得淩亂不堪。
最刺眼的是,在車間一個相對避風的角落,三四個人圍坐在廢棄的木料箱上,正專注地打著撲克牌,香菸的霧氣裊裊上升。
聽到紛遝的腳步聲,他們才茫然地轉過頭來,看到黑壓壓一群領導模樣的人,頓時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把牌藏到身後,站了起來,不知所措。
秘書長文誌彬見狀,主動上前詢問:
“幾位師傅,下午冇排班生產嗎?車間裡其他人呢?”
那幾個人目光躲閃,瞥見了人群中的石閔鐘和孫吉海,更是一個個低下頭,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啥也冇說,隻是不安地搓著手。
“閔鐘同誌!吉海同誌!”
董遠方的聲音陡然提高,在空曠的車間裡帶著迴音,他轉過身,目光如電,射向麵如土色的兩位企業負責人:
“這是什麼情況?!誰能給我解釋一下,唐海重工的生產,怎麼就搞成了這個樣子?!”
他實在不敢相信,距離重組方案敲定、市裡資金注入纔過去短短幾個月,一個本應煥發新生的企業,怎麼會淪落到如此光景?
曾經的化州重工,雖然受鑫海鋼鐵牽連有曆史包袱,但至少生產線還在運轉,每年還有利潤。
怎麼三家合併,市裡又投了錢,反而把生產都給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