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楚天河落馬引發的政治餘震,在燕雲省體製內層層擴散,其衝擊波最為集中的焦點,無疑落在了省委副書記王維民的身上。
王維民曾是楚天河在盛寧省主政時的副手,擔任過副省長,後又出任省會盛京市的市委書記。
那段時期,他被普遍視為楚天河在地方上的得力乾策應。正是憑藉楚天河的力薦與方家當時如日中天的影響力,他才得以跨省調任,空降至燕雲省,坐上了省委副書記的高位。
他的到來,絕非簡單的人事調動,更像是一種精密的佈局。
楚天河雖已離開燕雲,但其在唐海乃至全省深耕多年的政治根係與影響力,需要一位夠分量的人物來維繫與照看。
王維民,便是那個被選中的“守夜人”。
數年間,他雖未直接插手唐海具體事務,但其存在本身,就為某些盤根錯節的“唐海幫”勢力提供了無形的庇護與連線上層的通道,使得楚天河的政治遺產得以在暗處延續。
如今,楚天河轟然倒下,靠山頃刻化為深淵。
王維民的位置瞬間變得岌岌可危,如坐鍼氈。
省委大院裡,關於他已被數次“談話”、正在接受內部審查的傳聞不脛而走。
往日門庭若市的辦公室,如今顯得冷清了不少,許多彙報工作的人變得“更加講究程式和規矩”。
王維民本人也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許多,出現在公開場合時,雖然依舊努力維持著鎮定,但眼角的疲憊和笑容裡的勉強,難逃有心人的觀察。
很快,他的政治命運也算終結,上麵紀委過來人,直接帶走。
王維民留下的省委副書記職缺,由原本的常委副省長步從升兼任,頗耐人尋味。
更引人矚目的是,步從升並未卸去常委副省長的職務。
如此一來,他身兼省委副書記、常務副省長兩大要職,集黨務要津與政府實權於一身,在華夏省級領導序列中,成為了名副其實的“最強三把手”,權柄之重,一時無兩。
這種罕見的人事安排,立刻在省裡引起了各種解讀。
主流看法認為,楚天河案發突然,引發的連鎖調整需要時間,而燕雲省下半年的經濟工作任務極其繁重,穩增長、促轉型壓力巨大,常委副省長這個分管經濟的關鍵崗位絕不能出現真空。
由深得省委書記江毅榮信任、且熟悉全省經濟工作的步從升“一肩挑”,是最能保持工作連續性和穩定性的過渡方案。
這既是不得已的權宜之計,也體現了省委,特彆是江毅榮書記,在當前複雜局麵下“以穩為先、實務為要”的用人思路。
對於唐海和董遠方而言,步從升的這次擢升,無疑是一個積極訊號。
步從升在擔任常委副省長期間,對務實肯乾、思路清晰的董遠方印象頗佳。
唐海市幾個關鍵的轉型專案、重要的民生基建資金,都離不開董遠方多次赴省城彙報爭取,而步從升在審批環節確實給予了相當程度的支援,並非一路綠燈的照顧,而是基於專案合理性的認可與推動。
如今,步省長權重更增,對唐海未來的發展,自然多了幾分可期待的助力。
從冀州市開完省會返程的路上,窗外是飛速掠過的夏日田野。
董遠方靠在後座,閉目養神,腦海中卻清晰地梳理著這次會議傳遞的資訊和人事變動後的新格局。
步從升在會上做了主要報告,語氣鏗鏘,部署具體,對各地市的要求明確而嚴格,尤其強調“非常時期要有非常之擔當與實績”。
江毅榮書記最後總結時,特意強調了“團結”、“穩定”和“發展”三個關鍵詞,目光沉穩地掃過全場,在幾個敏感地區的負責人臉上略有停留。
“步省長肩上的擔子,現在是千斤重了。”
董遠方心中暗忖。
權力加大,意味著責任和壓力也成倍增加,尤其是處在楚天河案引發的震盪期。
對唐海而言,機遇與挑戰並存。
步從升的看重是一份資源,但同時也意味著唐海必須拿出更過硬、更經得起檢驗的成績單,才能在全省的棋盤上贏得主動,真正將這份“看好”轉化為發展的動力,而非引人側目的“特殊照顧”。
車駛入唐海地界,熟悉的街景映入眼簾。
董遠方睜開眼,目光變得銳利而堅定。
省裡的風雲變幻,最終要落到一城一地的具體發展上。
他拿出手機,給符春雷發了簡短的資訊:
“步省長重用,唐海市物流樞紐的專案儘快提報,給步省長送份大禮。要實,要新,要有突破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