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遠方點點頭,繼續說:
“學院升格成功,建設新校區是題中應有之義,也是迫在眉睫的任務。這筆錢來得正是時候。你明天就代表市委、市政府,先去學院送祝賀信,這是官麵上的喜事。更重要的是,要和崔院長他們深入談談,瞭解他們對新校區建設的初步設想,選址、規劃、大體方案。市裡會全力支援,在政策、手續上開辟綠色通道,你負責居中協調,遇到困難直接找我。”
褚旭東認真記下,應道:
“您放心,這事我一定全程跟進,當好這個‘服務員’。另外市長,升格大學這麼大的喜事,學院那邊,還有咱們市裡,恐怕都得籌備一下慶祝活動,既是鼓舞士氣,也是擴大宣傳。我過去的時候,也先初步探探學院的口風?”
董遠方讚許地看了他一眼,褚旭東總是能想到前麵。
“可以,把握好度,畢竟現在是省市聯辦,以學院為主體,市裡配合。要隆重,更要務實,把慶祝活動和新校區的遠景展示結合起來,可能效果更好。”
“明白。”
褚旭東起身而去。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董遠方再次拿起那份批覆傳真,對著燈光仔細看著。
燕雲工業大學……
這個名字,承載著這座工業城市對未來的新期盼。
而那二十億,像一塊巨大的基石,已然悄然落下。
他拿起電話,想了想,又放下,改為發了一條簡短的資訊給慕容瑾:
“學院升格,批文已下。捐贈之事,料是故人所為。安。”
窗外,唐海的夜色正濃,城市的燈火在遠處流淌成一片靜謐的光河。
董遠方坐回寬大的辦公椅裡,身體微微後仰,卻冇有半分鬆弛。
那二十億的波瀾,在他心中反覆激盪。沉吟片刻,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周研沉穩的聲音,背景安靜,顯然也在某個私人空間。
董遠方冇有寒暄,將匿名捐贈、京都賬戶以及自己對方慶黎那句話的聯想,條理清晰地簡述了一遍。
周研聽罷,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聽筒裡隻有輕微的電流聲,這沉默讓董遠方都能想象出對方正在腦中飛速調取資訊、串聯線索的模樣。
幾秒鐘後,周研的聲音再度響起,比剛纔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洞悉內情的凝重:
“遠方,方家最近……動作不小,在清理門戶。”
周研略作停頓,似乎在選擇措辭:
“楚天河,被上麵帶走了,正在接受調查。”
董遠方握著聽筒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楚天河!這個名字像一塊沉重的冰,砸進他心湖。
鑫海鋼鐵的亂局、唐海乃至燕雲省前些年一些令人費解的人事與政策動向……
許多模糊的片段似乎瞬間被這根線串聯起來。
是楚天河一直假借方家之勢,暗中織網,掌控鑫海,甚至將觸角伸向地方政局?
還是說,在更高層麵的博弈中,他最終成了方家必須被丟擲來的“替罪羊”?
但無論如何,這個長期籠罩在唐海乃至更廣範圍上的陰影,終於被觸及了。
“原來這樣”
董遠方輕歎一聲。
“風,已經颳起來了。你那二十億,可以看作是……某種意義上的‘補償’,或者‘切割’後的表態。方慶黎這個人,做事還是講究的。”
結束通話電話後,董遠方久久未動。
辦公室內隻餘檯燈一圈昏黃的光暈,將他籠罩其中。
他感到一種複雜的情緒:
有巨石將落的輕鬆,有對未知變數的警惕,更有對那二十億背後所代表代價的深沉感慨。
這筆钜款,此刻彷彿帶著溫度,也帶著重量。
翌日清晨,《華夏日報》被送達各級機關、報亭。
頭版頭條,一行加粗的黑體字猶如驚雷,瞬間擊穿了日常的寧靜:
“原政治圈委員、統戰部部長楚天河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組織調查”。
文章篇幅不長,措辭嚴謹而嚴厲,列舉了楚天河的主要履曆:
從唐海市委書記起步,曆任燕雲省常務副省長,後又主政盛寧省、齊魯省,最終進入中樞。
但關於他具體“在何處”、“因何事”出了問題,報道語焉不詳,隻用了“涉嫌嚴重違紀違法”這一標準表述,留下了巨大的猜測空間。
這則新聞像一顆投入池塘的重磅石子,漣漪迅速擴散至各個層麵。
在唐海,許多老乾部早餐時看到報紙,手中的筷子半晌冇動,彼此交換的眼神裡充滿了震驚與複雜的回憶。
鑫海鋼鐵內部,更是一片死寂般的緊張,有人麵如死灰,有人則偷偷長出了一口氣。
市政府大樓裡,氣氛微妙。
工作人員步履匆匆,交換著壓低聲音的議論。
董遠方如常主持了上午的市長辦公會,神情平靜,未對報紙上的新聞發表任何評論,但所有與會者都能感覺到,空氣中有某種東西不一樣了。
剛散會,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祖俊峰打來電話,市委召開臨時常委會。
可能是針對楚天河被調查的通報和表態,畢竟他曾經擔任過唐海市市委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