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恐懼和兩難的選擇讓李偉的臉色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張了又合,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彷彿突然喪失了語言能力。
車廂裡的空氣凝固成了冰塊,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李偉的精神幾乎要被這無聲的壓力碾碎時,江毅榮卻忽然移開了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帶著複雜情緒的歎息。
“罷了。”
江毅榮的聲音恢複了一貫的平穩,卻透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警示:
“你不需要回答我。有些事,自己心裡清楚就好。”
他略微停頓,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傳授某種為官處世的至高道理,聲音低沉而清晰:
“道為根,術為枝;道為本,術為末。根深才能葉茂,本固方可枝榮。如果把心思都用在’術’上,鑽研機巧,計較得失,甚至不惜觸碰底線,而忘了為官的根本之‘道’。那麼,再精妙的‘術’,也終是空中樓閣,鏡花水月,不僅走不遠,還容易摔得粉身碎骨。這個道理,我希望你好好想想。”
這番話,如同暮鼓晨鐘,敲在李偉的心上。
冇有疾言厲色的批評,冇有咄咄逼人的質問,卻比任何直接的斥責都更讓他感到無地自容和靈魂震顫。
江毅榮這是在警告他,也是在最後拉他一把,提醒他迷途知返。
車子緩緩停在了唐海市委大院門口。
江毅榮冇有下車的意思,他隻是按下了車窗控製鈕,車窗玻璃無聲降下。
盛夏的熱風混合著城市的喧囂湧進車內,與之前的冰冷壓抑形成鮮明對比。
他轉過頭,最後一次看向呆若木雞、麵色灰敗的李偉,語氣平靜地補充了最後一句,彷彿隨口一提,卻又意有所指:
“遠方同誌,他走到今天,靠的是實打實的政績和那股拚勁,可冇動用過他背後的資源。如果他真想……你覺得,你是他的對手嗎?”
說完,不等李偉反應,江毅榮便升起了車窗。
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入車流,很快消失在街道儘頭。
李偉獨自一人站在市委大院門口,午後的陽光將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彷彿被抽走了全身力氣,又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久久無法動彈。
耳邊迴盪著江毅榮最後那句話,眼前卻浮現出董遠方在儀式上沉穩講解、在首長麵前不卑不亢的身影。
一股混雜著挫敗、嫉妒、恐懼,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恍然與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毅榮書記的車早已不見蹤影,但那番話,卻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他的心底。
是呀,董遠方從來冇有用所謂的背景為難過自己,反而是自己處處主動挑釁。
之所以江毅榮冇有過多的苛責他,是因為省裡也不希望董遠方一人獨大,對李偉的保護,也是為了唐海政局穩定與平衡。
還有,董遠方雖為用過陳家資源,但是他歸根到底被算做了陳家人。
江毅榮背後是王家,哪怕董遠方是他唐海破局的功臣,他也不會給董遠方足夠的信任。
李偉是他親自向上推薦的省委常委、唐海市委書記,哪怕他現在再怎麼不堪,也要把他托舉起來。
前路該如何走?
省委常委、唐海市委書記李偉,要好好琢磨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