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車低沉的轟鳴聲在進入一片靜謐的彆墅區後逐漸收斂,最終化作一聲輕微的喘息,穩穩停在一棟頗具現代設計感的三層彆墅門前。
鬨市的喧囂被徹底隔絕在外,隻有夏蟲時斷時續的鳴叫和風吹過園林植物的沙沙聲。
江成雪利落地支好車,摘下頭盔,甩了甩頭髮,轉身對還在適應從疾馳到靜止的董遠方說道:
“到了。看你今晚也無處可去的樣子,行了,彆瞎琢磨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爽快:
“今晚,姐收留你。”
董遠方下了車,將頭盔遞還給她,藉著路燈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建築。
簡約的線條,大麵積的玻璃幕牆,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顯得低調而又難掩其高階感。
江成雪掏出鑰匙開啟厚重的實木大門,率先走了進去。她伸手在牆邊摸索了一下,“啪嗒”幾聲輕響,燈光次第亮起。
瞬間,一個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空間呈現在董遠方眼前。
挑高近六米的寬敞客廳,彷彿一個小型殿堂。頭頂是一盞極其華麗繁複的水晶吊燈,無數切割麵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奪目、幾乎令人眩暈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地麵鋪著光可鑒人的昂貴大理石瓷磚,倒映著上方的光影。
傢俱一看便是高階定製,線條流暢,皮質細膩,設計感十足,既有現代的簡約,又透著一股奢華的底蘊。
整個空間裝修得極致奢華,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昂貴”與“品味”,但也因此,隱隱透出一絲缺乏人氣的冰冷感。
董遠方站在門口,一時有些恍神。
這與他平時接觸的政府宿舍、甚至與隋家那種厚重中式的風格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即便是省委書記江毅榮的合法工資,也絕無可能負擔得起這樣的豪宅。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讓他心頭微微一沉。
江成雪似乎察覺到了他瞬間的沉默和細微的表情變化。
她將車鑰匙隨意扔在玄關一個水晶托盤裡,發出清脆的聲響,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金屬材質裝飾牆,雙臂抱胸,語氣隨意的解釋:
“彆瞎想。這房子是我媽前兩年買的。我爸那個人,你知道的,古板得很,覺得太紮眼、太奢侈,不符合他的身份,天天端著那份‘清廉低調’的架子,寧願住老院,也不願意來這兒住一天。”
董遠方聞言,心裡稍稍一鬆,能隨手買下這樣彆墅的媽媽,絕非尋常人物。
江成雪看著他臉上表情的細微變化,覺得有些好笑,又補充道,語氣更加直白:
“放心,跟老江同誌那點工資沒關係。我媽是做生意的。”
她走到茶幾旁,拿起董遠方剛纔順手放在上麵的摩托羅拉手機,在手裡掂了掂:
“喏,就你手裡用的這玩意兒,還有市麵上很多進口的通訊裝置、電子產品,最早就是她們公司從國外弄進來,在國內做分銷代理做起來的。”
江成雪的母親,就是王家的獨女,江毅榮的夫人王雪梅。
而王雪梅執掌的“華夏九州商貿集團”,是國內進出口貿易領域巨無霸般的存在,觸角延伸極廣。
這樣的商業帝國,買下這樣一套彆墅,確實如同她所說,不過是“小菜一碟”。
“原來如此。”
董遠方笑了笑,釋然中帶著一絲感慨,走到那組看上去就價格不菲的沙發旁,小心地坐了下來。
皮質柔軟而富有支撐力,確實舒服。
江成雪不再多談家事,轉身走向開放式廚房。
她熟門熟路地從裡麵拎出幾罐進口啤酒,鋁罐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渴了吧?跑了半天,吹了一身灰。”
她走回來,將啤酒放在光潔的茶幾上,自己也順勢在董遠方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修長的腿隨意一搭:
“喝點兒?”
董遠方看著那幾罐啤酒,又看看眼前卸去機車裝備、在奢華背景下依然顯得率性自在的江成雪,一種久違的鬆弛感慢慢取代了之前的種種心緒。
他點點頭,笑意真實了許多:
“到了你的地盤,自然是客隨主便。”
“痛快!”
江成雪眼睛一亮,拿起兩罐啤酒,輕輕一扳,“嗤”的一聲輕響,白色泡沫微微湧出。
她將一罐遞給董遠方,自己拿起另一罐,仰頭就灌了一大口,隨即滿足地歎了口氣,絲毫冇有平日講台上的溫雅姿態。
“樓上客房一直有人打掃,乾淨著呢,被褥都是新的。”
她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眼神在燈光和酒精的作用下顯得更加明亮,甚至帶著點挑釁和慫恿:
“所以,今晚不用擔心露宿街頭。怎麼樣,董大市長,敢不敢放下架子,跟姐……一醉方休?”
酒精,或許能讓人暫時忘卻身份、煩憂,迴歸到最簡單的狀態。
董遠方接過冰涼的啤酒罐,指尖傳來絲絲寒意。
兩個幾乎冇交集的人,竟然也能邊喝邊聊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