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柳呈澤和景書睿帶的幾千塊現金所剩無幾，兩人也累得夠嗆，但更重要的是心理上的衝擊和羞愧。
董遠方看著額頭冒汗、神情忐忑的兩人，冇有疾言厲色地批評，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柳局，景支，今晚這錢，你們不白花。明天，少強會聯絡宣傳部和市裡主要媒體，把今晚你們兩位局長深夜現場辦公、自掏腰包為群眾退費整改的事，做個正麵報道。”
兩人一聽，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董遠方的深意。
這是給他們一個將功補過、挽回形象的機會，但同時也是將他們和這個問題徹底綁在一起，逼他們必須真整改。
這比劈頭蓋臉罵他們一頓，更讓他們感到壓力和責任重大。
“謝謝市長！我們一定深刻反思，徹底整改！”
兩人連忙表態。
返程路上，董遠方對褚旭東佈置了下一步工作：
“秘書長，近期籌備召開一個全市優化營商環境專題會議，規格要高。把交通局和交警支隊作為重點發言單位，讓他們在會上就治理公路‘三亂’、規範執法、提升服務做整改彙報和公開承諾。”
“好的，市長，我回去就安排。”
第二天，在市委宣傳部的協調下，唐海日報、唐海電視台等主要媒體，都以醒目位置報道了這樣一則新聞：
市長熱心接群眾反映，市交通局、公安局交警支隊立行立改——兩位局長深夜赴沽唐收費站，現場退還違規收費罰款。
報道詳細描述了局長們如何自掏腰包、現場辦公、傾聽司機訴求，並當即決定撤銷過期收費站、整改不規範執法點。
新聞一出，瞬間引發熱議。
老百姓的關注點，從“亂收費被處理”的痛快，迅速轉向了“市長熱線真管用”的驚喜。
政府快速迴應和解決問題的態度，贏得了不少讚譽。
而市委書記李偉，雖然對董遠方某些繞過市委的“雷霆手段”略有微詞，但對於市政府黨組提名劉少強擔任辦公室副主任、分管市長熱線這種正常人事安排，且理由充分，他也不便在常委會上明確反對。
提名在常委會上順利通過。
按照董遠方的指示，履新後的劉少強，立即投入市長熱線管理中心的工作。
他坐鎮中心兩天，調閱了半年來的所有熱線工單記錄，將涉及營商環境、執法不公、民生保障等重點領域的投訴逐一標註，建立督辦台賬，並指派專人對接相關局委和縣區。
要求限期覈查反饋，同時對投訴人進行回訪，確保“件件有落實”。
幾乎熬了兩個通宵，將市長熱線中心近三個月集中反饋的數百條問題和信訪局梳理出的上半年典型案件，分門彆類，去粗取精，最終形成了一份二十餘頁的《近期民生關切與營商環境突出問題彙總及分析報告》。
報告不僅羅列了問題，還註明瞭責任單位、當前狀態、重複投訴次數，並在最後附上了處理建議和優先順序排序。
當他將這份帶著油墨清香的報告放在董遠方辦公桌上時，董遠方冇有立刻翻看，而是抬頭看了看他有些發黑的眼眶，拍了拍報告封麵，語氣裡帶著讚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少強，辛苦了。這份東西，做得紮實。政府工作千頭萬緒，但歸根到底，形象和公信力就是在處理這一件件‘小事’、迴應這一聲聲訴求中，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乾得不錯。”
董遠方拿起鋼筆，開始仔細翻閱。他看得很慢，時而用筆在某條問題上輕輕劃線，時而在旁邊空白處寫下幾個字的批註。
看到反映某區老舊小區改造後物業突然漲價、管理混亂的連續投訴時，他眉頭緊鎖；
看到關於個彆學校違規收取“擇校費”、“讚助費”的匿名舉報摘要時，他輕輕歎了口氣；
看到幾條提及工業園區周邊道路破損嚴重、影響物流效率的司機聯名反映時，他目光停留了許久。
全部看完，他沉吟片刻，在報告首頁的空白處，用遒勁有力的字跡寫下批示：
“此報告所涉問題，事關群眾切身利益與我市發展環境。請各分管副市長閱研，並親自督促相關局委、縣區，限期覈查，妥善解決，切實反饋。辦理情況納入季度督查考覈。務必以實際成效迴應群眾關切。董遠方”
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停下，交給劉少強，吩咐道：“把這份報告和我的批示，影印後立即送各位副市長。原件存檔。”
這份帶著市長嚴肅批示的報告，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塊石頭，在各分管領導和相關部門間迅速激起了漣漪。
而在此之前，交通局局長和交警支隊長深夜在收費站“自掏腰包退款”的新聞，經過媒體報道和口口相傳，早已在唐海的大街小巷變成了一個具有標誌性意義的故事。
版本越傳越生動，甚至添上了“市長微服私訪”、“局長當場汗如雨下”等細節。這個故事傳遞出的訊號再清晰不過：董市長是動真格的，誰撞在槍口上，誰就會成為下一個被“立典型”的物件。
眼下，全市優化營商環境專題會議召開在即，誰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因為解決群眾訴求不力而成為會場上的反麵教材，更不願成為市長批示中那個被點名督辦的物件。
壓力，瞬間轉化為行動力。
市長熱線轉辦單和信訪局移交函，在各局委辦公室的流轉速度明顯加快，檔案筐裡積壓的陳年舊案被重新翻出，經辦人員接到催促電話的頻率顯著增加。
一些過去需要反覆協調、互相推諉的“老大難”問題，因為分管領導的親自過問，竟然也找到了突破的路徑。回覆反饋的措辭不再隻是冰冷的“已閱知”、“已轉辦”，開始出現了“正在與XX部門協調”、“擬於X月X日前現場覈查”、“初步解決方案如下”等更具實質內容的表述。
政府機器，似乎因為一份報告和一個即將到來的會議，被注入了一種不同以往的緊迫感。
而最直接的變化，發生在市長熱線管理中心。
原本就繁忙的接線大廳，這幾天更是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幾乎冇有間斷。
一股由上層壓力、社會關注和內部覺醒共同驅動的、解決實際問題的“氣流”，開始在唐海市某些滯澀的行政環節中流動起來。
雖然遠未達到暢通無阻的程度，但改變確實在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