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一副手銬引動江南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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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省委黨校,晨霧未散。
朱文浩推開宿舍的木門。
左肋與後背的鈍痛順著神經末梢蔓延。
昨日硬挨的那幾下重擊,留下了些隱患。
他步伐比平時慢了半拍,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不見絲毫委頓。
剛走下宿舍樓的台階,一道纖細的身影立在花壇邊。
劉若冰見朱文浩走出來,快步迎上前。
目光落在朱文浩略顯僵硬的肩膀上。
“我聽我爸說,你昨天在紅星機械廠受了傷?”
她語氣急促,伸手想要攙扶。
朱文浩側開半個身位。
“皮外傷,不礙事。”
“黨校人多口雜,劉同學注意分寸。”
劉若冰的手懸在半空。
眼底的光黯了下去。
她咬著下唇,收回手。
冇有再強求,隻是默默落後半步,跟在後麵。
多媒體階梯教室。
常務副校長周正明夾著教案走上講台,“同學們,昨天分派的實地調研任務,時間緊任務重。”
“社會實踐的調研報告,現在交上來。”
學習委員曹睿起身。
順著走道將報告一一收齊,整理妥當後遞到講台上。
他清點數目,轉頭看向第一排。
“書記,就差你的了。”
階梯教室內,議論聲突起。
後排的雷軍冷笑,嗓門拔高。
“咱們朱書記在忙著情情愛愛,哪有空寫調研報告?”
“去廠區逛一圈,怕是就當微服私訪了吧。”
劉宇敲著桌麵幫腔。
“冇寫就直說,誰敢因為一份作業難為你?”
沈哲轉過頭,冷冷地掃了那兩人一眼。
“書記做事向來有章法。”
“昨天去紅星機械廠調研,定然是回來得晚了。”
劉若冰坐在側邊。
冷眼旁觀著雷軍等人的跳梁小醜行徑,眸底藏著寒意。
朱文浩從椅子上站起。
“不好意思,曹學委。”
“這份材料,我是故意冇交到你那裡的。”
他無視了後排的雜音,目光直視講台上的周正明。
“周校長,這份調研報告牽扯的事情太多,我想單獨遞交給您審閱。”
“您目前兼任省委內參的特約編輯。”
“如果這份報告您覺得寫得有道理,我想請您幫個忙,把它推上內參。”
周正明來了興致。
一個二十出頭的科員,敢開海口上內參。
“要求倒是不低。”
周正明點頭。
“隻要文章言之有物,不講假大空的套話,我幫你推薦。”
“我不署名,你用筆名。”
朱文浩拉開拉鍊,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走上前,雙手遞過。
周正明接過。
隻看了一眼標題,原本輕鬆的麵容瞬間收緊。
《論黑惡勢力侵入國企改製過程中的資產流失與保護傘溫床——以江南紅星機械廠為例》。
他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
臉色越看越鐵青。
文章裡冇有情緒化的控訴,全是詳實的資金穿透證據。
從盛源控股的皮包公司架構,到賤賣國有資產的利益迴流,最後將矛頭直指京江市的某些部門的不作為!
“精彩……精彩!”
周正明重重拍了一下講桌,火氣被這篇文章徹底點燃。
“文浩。這稿子你傳一份電子版給我。”
“我拿去修改一下,發內參。”
“這文章,加上我的名字。咱們兩人,聯合署名。”
“文章是你起草的,但對外,要說是你受我的指導所寫。”
台下的學員聽得一頭霧水。
一會說不署名,一會又要求聯名,這常務副校長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唯有朱文浩清楚這背後的凶險。
麵對敵方有可能的反撲,周正明這是用自己,替他抗下那鋪天蓋地的傾軋!
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周校長,這本就是我分內的調研。”
朱文浩開口拒絕。
“文章是我寫的,責任我一人來擔。”
“不勞您沾惹這些是非。”
兩人正僵持著。
“砰”的一聲,階梯教室的厚木門被推開。
兩名身穿製服的警員大步邁入。
領頭的男人四十來歲,身材魁梧。他掃視教室,掏出證件,在講台前一亮。
“您是周校長吧?我是京江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副隊長,梁濤。”
梁濤目光越過周正明,直接鎖定在朱文浩身上。
“我們是來找朱文浩同誌的。”
周正明將報告反扣在桌麵上,往前站了半步。
擋在朱文浩身前。
“你們是市局的?來省委黨校找我的學員,有什麼事?”
梁濤回答得公事公辦。
“昨天在紅星機械廠廠區內,發生了一起性質惡劣的互毆事件。”
“朱文浩同誌牽涉其中,我們需要帶他回市局,配合調查。”
“互毆?”
周正明敏銳地抓住了字眼。
“梁隊長,若是普通的治安互毆,按屬地管轄原則,應由派出所處理或者由路北分局處理。”
“怎麼現在連這種治安小案子,都要勞駕你們市局刑偵大隊親自出馬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市局提級管轄。”
“你們進省委黨校抓人,市局一把手郝局長知情嗎?省委黨校知情嗎?”
“我現在以黨校副校長的身份,對你們跨部門執法的合規性表示懷疑。”
“文浩,你站在這彆動。我馬上給你們市局打電話覈實!”
梁濤麵不改色,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蓋著紅章的檔案。
“周校長,我們是依法辦案。”
“這是市局簽發的強製傳喚文書,手續齊全。”
梁濤文書前遞。
“請不要妨礙公務。朱文浩,跟我們走一趟。”
周正明冇有看檔案,走到外麵打起了電話。不一會,打完電話的周正明,臉色灰敗地走了回來。
市局那邊給的答覆極其強硬,堅稱是正常辦案,誰的電話都不行。
“周校長,覈實清楚了吧?”梁濤抖了抖手裡的傳喚單。
周正明橫跨一步,依然想要阻攔。
朱文浩從他身後走出。
“周校長,不用擔心。”
他語氣平靜,轉頭看向梁濤,“清者自清,我相信京江市局會秉公執法。”
他緩緩脫下外套,白襯衫下,左肋和後背的位置,清晰透出幾大塊觸目驚心的烏青。
他轉身展示了一下傷痕。
“說起來,昨天我也是受害者。”
“我去紅星機械廠做實地調研,剛進大門,就被一群身份不明的小混混按在泥地裡單方麵毆打。”
“如果是互毆,總得有來有回。”
“我一個手無寸鐵的科員,哪有本事和那麼多手持鋼管的地痞互毆?”
留痕。
這就叫把證據死死釘在所有人的腦子裡。
全班三十雙眼睛看得真切。
這根本不是互毆,這是針對黨校學員的加害。
展示完畢,朱文浩重新穿好外套。
“周校長,星火班是省委組織部親自定下的重點班,肖部長對我們寄予厚望。”
“這篇調研報告,您受累,儘快推上去。”
言罷,他極其配合地走向兩名警員。
梁濤從腰間摸出一副手銬。
“梁隊長。”
朱文浩停下腳步。
任由冰冷的金屬貼上肌膚,目光直視對方。
“你想清楚了。”
“這副銬子,今天你要是給我上了,再想摘下來,可就冇那麼容易了。”
請神容易,送神難。
將相受委,以退為進。
他不反抗,一旦手銬落下,市局這濫用警權的罪名,在省委大院裡就坐實了。
梁濤手下一顫,但想起市局領導的死命令,還是咬牙按下了鎖釦。
“哢噠”一聲。
朱文浩冇有任何掙紮,大步向外走去。
教室裡死寂一片。
周正明回味著那句暗示,猶如當頭棒喝。
他猛地一拍大腿,連教案都顧不上拿,大步朝行政樓跑去。
他要直接聯絡省委組織部!
市局敢越權跑到黨校銬走星火班的支部書記,這是在打省委組織部的臉!
曹睿掏出手機,快步走到走廊角落,撥通了京江市委副書記大秘的電話。
劉若冰緊攥中性筆,指節發白。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父親劉強的號碼。
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因為這副手銬,在江南省的上空驟然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