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洪“身體不適”了三天。
回來上班後他明顯低調了很多。以前開會喜歡長篇大論，現在能少說就少說。以前喜歡到處調研，現在老老實實待在辦公室。以前看女幹部的眼神總有些不規矩，現在目光躲閃，誰都不敢多看。
張奕私下跟同事說：“縣長這次被收拾得不輕，跟換了個人似的。”
有人問：“到底怎麼回事？”
張奕壓低聲音：“聽說是夫人來鬧了一場，差點把辦公室砸了。具體什麼事，不知道。”
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裏都有數了。
但王大洪的麻煩，遠未結束。
四月底，吳水鄉出事了。
綠色能源專案的征地補償款，原來說好分期支付。第一期的錢發下去之後，鄉裡突然通知村民：剩下的補償款不發了，作為村民入股，投入專案，以後分紅。
訊息一傳開，村民們炸了鍋。
“什麼叫入股？我們不同意！”
“錢是我們的，憑什麼不給我們？”
“這是騙局！他們要跑路！”
當天下午，吳水鄉政府門口聚集了上百號村民。他們舉著橫幅，喊著口號，把鄉政府圍得水泄不通。
杜新華站在門口，滿頭大汗地向村民解釋：“鄉親們，大家冷靜一下！入股的事是投資方提出的，也是為了大家好，以後專案賺錢了，大家年年分紅，比一次性拿錢劃算……”
“放屁！”一個中年漢子打斷他，“我們不懂什麼入股分紅，就要錢！”
“對！就要錢！”
“把錢給我們！”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開始往前擠。幾個鄉幹部連忙擋在前麵，場麵一度失控。
杜新華沒辦法，隻好打電話向縣裏求援。
王大洪接到電話時，正在辦公室發獃。聽完杜新華的彙報，他臉色一沉，罵了一句：“這個劉小進，到底想幹什麼？”
王大洪親自到現場安撫村民，承諾一定按時發放征地補償，這才把事情控製住。
回到辦公室後，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劉小進的號碼。
“劉總，吳水鄉那邊怎麼回事？”王大洪壓著火氣問，“補償款怎麼又變成入股了？”
劉小進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王哥，這不是為了讓村民多賺點嗎？專案前景這麼好，讓他們入股，以後分紅，比拿那點補償款強多了。”
王大洪深吸一口氣：“劉總，你別跟我來這套。村民現在堵著鄉政府，事情鬧大了，誰也兜不住。”
劉小進說：“鬧就鬧唄，過兩天就消停了。”
王大洪的火氣終於壓不住了：“劉大公子，我最近焦頭爛額，你就別再節外生枝了！你不差這點補償款，先把這一期的錢發了，把這陣子安穩過去再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劉小進的聲音冷了下來：“王縣長，你這是命令我？”
王大洪一愣，意識到自己失態了。他放緩語氣：“小進，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咱們得穩一點。你先把錢發了，等專案補貼下來，什麼都好說。”
劉小進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補貼馬上下來了，錢一到賬就轉走，然後找個理由公司破產走人。這點補償款，就當是買個安穩。
“行吧。”劉小進說，“我給周遠打個電話，讓他把錢發了。”
王大洪鬆了口氣：“多謝劉總。”
掛了電話，王大洪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眼睛。
他現在越來越後悔，當初怎麼就上了劉小進的船。這個公子哥，心太黑，手太狠，早晚要出事。
可現在已經上了船，下不來了。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國慶節後，劉小進終於等來了他盼了許久的好訊息——綠色能源專案的三千萬專項補貼，到賬了。
應天那傢俬人會所的豪華包廂裡，劉小進靠在沙發上，臉上堆滿了得意的笑容。他剛剛開了一瓶高檔紅酒，正往高腳杯裡倒。
“猴子，來，喝一杯。”劉小進把酒杯遞給侯冬遠，“這三千萬，隻是個開始。等這筆錢轉出去，咱們再找下一個專案，換個地方繼續乾。”
侯冬遠接過酒杯，陪著笑臉：“劉總高明。這幫縣城的土包子，哪見過這種套路。”
劉小進哈哈大笑，端起酒杯正要喝，包廂門突然被推開。
周遠慌慌張張跑進來，臉色煞白：“劉總，侯哥，出事了！”
劉小進眉頭一皺，放下酒杯：“大驚小怪的，能出什麼事？”
那人喘著氣說：“陵東那個能源公司的賬戶……被凍結了！”
劉小進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侯冬遠騰地站起來：“你說什麼？”
“賬戶被凍結了！”周遠重複道，“下午準備把錢轉出來，但是轉出失敗了。我去銀行問，銀行說賬戶存在風險，被風控了，凍結24小時！”
劉小進臉色鐵青，一把推開他，衝出了包廂。
侯冬遠連忙跟上去。
劉小進在走廊裡來回踱步，掏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第一個電話打給銀監會的一個副主席，是他父親的老關係。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李主席，我劉小進啊。有個急事，我朋友在陵東有個公司，叫漢江綠色能源公司，今天下午銀行賬戶突然被凍結了，您幫我問問什麼情況？”
電話那頭答應下來，幾分鐘電話回過來。
那頭的聲音不緊不慢：“小進啊，這個事我瞭解了一下。是係統自動風控，大額資金異常流動觸發的。正常流程，24小時後自動解凍。”
劉小進問：“不能特事特辦嗎？”
李主席笑了笑：“小進，係統風控是硬性的，我也沒辦法。24小時而已，明天這個時候就解了。讓你朋友別著急。”
掛了電話，劉小進又打給另一個銀行的關係，得到的答覆如出一轍——係統風控，24小時後解凍。
他站在走廊裡，握著手機，臉色越來越難看。
侯冬遠湊過來：“劉總，要不要再找找其他關係？”
劉小進沒說話，腦子裏飛速轉動。係統風控？哪有這麼巧的事？錢剛進來，賬戶就凍結了？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之前王大洪跟他說過，翟俊平被省紀委帶走又送回來，背後有人在保他。會不會是……
一股寒意從脊背躥上來。
劉小進猛地轉身，對侯冬遠說：“猴子，送我回家。現在就走。”
侯冬遠愣了一下：“回家？”
劉小進已經快步往外走，聲音發緊：“找我爸。”
侯冬遠連忙跟上，心裏也隱隱覺得，這次怕是真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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