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值黃昏時分,晚霞傾灑,餘暉如碎金灑落沙灘,落日為整個海岸線鍍上溫的金邊。
賀酌把趙遠推到海邊,揹他到長椅上坐下。
趙遠靠著椅背,氣息微弱,但臉上一片平和,宛如油盡燈枯前最後的寧靜。
賀酌沒有毫意外:“猜到了。”
“不關你的事,不用道歉。”
賀酌向波粼粼的海麵:“你又何嘗不是?”
賀酌那時候還很小,不懂那些大人的閑言碎語,但他能到,因為這些大人的話,在學校沒人理他,回到村裡,大人避他如蛇蠍,同齡小孩用石頭砸他,戲弄他,甚至言語侮辱他。
終於有一天,他忍不下去,開始用拳頭回擊。
他力氣雖大,可終究寡不敵眾,最後被那群小孩摁在地上無法彈。
那以後他的日子,將會永無安寧之日。
大家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自行車沖撞倒地。
男孩停下車,朝他大喊:“上車!”
自行車很快駛離原地。
自行車車碾過凹凸不平的石子路,震得當當響。
在那一年,他有了第一個好朋友。
他想要他教他數學,完他和別人的賭約。
從那以後,賀酌吃飯有人陪、說話有人應、打球有隊友。
趙遠是賀酌灰暗孤寂的年裡,唯一的亮。
可後來他被賀景堯帶回了賀家。
可後來。
趙遠角勾起,那雙瞳仁逐漸渙散,就連聲音都變得如風那般輕:“遲括,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一起趕海時,撿到那個藍海螺嗎?”
十年前的魚中村,發展落後,即使國家電網已經覆蓋到這裡,可因技問題,供電不穩定,經常斷電。
有時候因為斷電,加上住在海邊,空氣,買的蠟燭經常會因為點不著,所以賀酌很多次都是抹黑給爺爺做事。
可未等趙遠實現這個承諾,就發生了綁架的事。
“其實當年我已經把燭臺做好了,隻是還沒來得及送給你,就發生了那樣的事。”
“在我家裡。”
趙遠嗯了聲,了肩:“覺有點冷,遲括,你去幫我拿件外套可以嗎?”
“好,等我,我很快回來。”
賀酌起離開。
口開始傳來痛意。
賀酌一愣,彎腰撿起一看。
可此時瓶子空空如也,裡麵幾十粒藥短短一夜之間,全沒了。
藥瓶子掉在地上,賀酌慌不擇路地沖出房間。
足足定在原地十多秒,賀酌纔回神,一個健步沖上去。
他攙扶他坐起,這才發現,他臉慘白,角有跡滲出。
賀酌徹底慌了神,急忙出手機想打120,可手劇烈抖,幾乎快拿不住手機。
“我送你去醫院……我送你去醫院……”
“遲括,你……你陪我說說話……陪我走完這最後一段……可以嗎?”
他笑了笑:“是,我……騙了你。”
“隻有我死了,才沒有人威脅……到你,這件事纔算徹底了結,”他呼吸急促,“你也才能和魚中村徹底割斷,回到你原來的……生活。”
“我知道,但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補償了。”
那他的死,便是值得。
“遲括,你答應我一件事……可以嗎?”
“帶孟一起離開這裡吧。”
他像油盡燈枯的老人,緩慢地說著:“斬斷跟魚中村的一切,不要……不要再回來了,這裡不值得。”
“不要把自己困在過去……好好活下去……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就讓這一切……徹底結束吧。”
他欣地笑了。
賀酌形一僵,定定地看著他:“你,不怪我?”
賀酌扶著他的肩膀,咬牙關,極力忍著。
可當年的場景,太過殘忍,即便他說不在意,覺得自己沒錯,但帶趙遠走那條黑巷的人是他,無論如何,他都做不到無於衷,心無芥,毫無負罪地生活。
埋怨他帶他走那條路。
他們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那你呢?”角的越流越多,他撥出的每一道氣息,都彷彿千斤般重,“遲括,你怪我嗎?”
趙遠釋懷一笑:“那、那就好。”
賀酌愣住,怔怔地看著他那半截手臂。
那一刻,他夢裡重復了無數遍的場景,終於再次變了現實。
賀酌猛然扣住,接住了他下去的手臂。
賀酌坐在長椅上,低著頭,維持著握住他手臂的手,久久不。
淚漬很快被布料吸收,正如和他那兒時的一樣,在此刻徹底湮滅了。
掌心與手肘相。
隻有徹底沉沒進歲月長河裡的寧靜和安詳。
他們果然在那兒。
他腦袋無力地倒在賀酌的肩上,角鮮溢位,臉紫紺,早已沒有了呼吸。
最後那抹晚霞被淹沒,夜幕逐漸來臨。
安寧、死寂……
在無聲地訴說著這最後的告別。📖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