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五月。立夏。萬物至此皆長大。
美誠站在縣城步行街的店麵門口,手裏攥著鑰匙,手心全是汗。店麵不大,三十來個平方,但位置好,就在步行街中段,旁邊是一家奶茶店和一家服裝店,人流量大,來來往往的都是年輕人。白虎站在她身後,幫她提著兩個大袋子,裏麵是剛買的鍋碗瓢盆。“開門吧。”他說。
美誠深吸一口氣,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圈,門推開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空蕩蕩的地麵上,照在雪白的牆壁上,照在美誠的臉上。她站在門口,看著這個空房間,心跳得很快。這是她的店。不是青石鎮那間老闆娘送給她的店,而是她自己找的、自己租的、自己從零開始打造的店。
“白虎,”她說,“我有點怕。”
“怕什麼?”
“怕做不好。”
白虎把袋子放下,走到她身邊。“你做麵做了快一年了,有人說過不好吃嗎?”
“沒有。”
“那你還怕什麼?”
美誠沉默了。她走進店裏,手指劃過牆壁,白灰蹭在指尖上,細細的,涼涼的。她閉上眼睛,想像著這裏擺上桌椅,那裏放上櫃枱,牆上掛上選單,門口掛上招牌。想像著客人坐滿了屋子,熱氣騰騰的麵一碗一碗地端上去,有人加辣椒,有人加醋,有人加香菜,每個人的口味都不一樣,但每個人都說好吃。她睜開眼睛,轉過身,看著白虎。“你說得對,不怕了。”
白虎笑了。“哪開始幹活?”
“開始。”
兩個人從中午一直忙到天黑。刷牆、搬桌椅、裝燈具、擦玻璃、掛招牌——招牌是青石鎮老王找人做的,和總店的一模一樣,紅底金字,寫著四個大字:“回家麵館”。美誠站在門口,看著那塊招牌,在暮色中閃閃發光。白虎站在她身邊,渾身是灰,臉上還有一道油漆印子。
“白虎,”她說,“你臉上有漆。”
“哪裏?”
她伸手幫他擦了擦,沒擦掉,反而抹開了一片。“算了,回去洗吧。”
白虎笑了。兩個人並肩站在店門口,看著步行街上的行人來來往往。太陽落山了,天邊最後一抹光消失在高樓的後麵,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把整條街照得亮堂堂的。
“美誠,”白虎說,“明天開張,你緊張嗎?”
“不緊張。”
“真的?”
“真的。”美誠看著那塊招牌,“因為你在。”
昆崙山腳下,花田。
立夏這天,黑田給菜地搭了遮陽網。太陽越來越烈了,番茄、黃瓜、辣椒都怕暴曬,不曬的話,果子會被曬傷。麒麟來的時候,看見她站在梯子上,手裏舉著遮陽網,搖搖晃晃的,趕緊跑過去扶住梯子。
“你小心點。”
“沒事,不高。”
“摔下來就晚了。”
黑田低下頭,看著他扶梯子的手,骨節分明,很有力。“那你幫我扶著。”
“好。”
她繼續掛遮陽網,他在下麵扶著梯子。兩個人配合默契,不一會兒就把整片菜地都遮上了。黑田從梯子上下來,擦了擦汗,看著遮陽網下的菜地,陽光透過黑色的網眼,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影,像一片流動的星空。
“麒麟,”她說,“等番茄紅了,我想拿到美誠的店裏去賣。”
“賣?”
“不是賣,是送。給吃麪的人送一小碟,不收錢。”
“為什麼?”
“因為好吃。”黑田蹲下來,看著青色的番茄,“好吃的東西,要給別人吃。”
麒麟蹲在她旁邊。“那我呢?”
“你當然也有。”
麒麟笑了。黑田看著他,忽然發現他笑起來很好看——不是那種張揚的笑,而是淡淡的,像春風拂過水麵,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麒麟,”她說,“你應該多笑笑。”
“為什麼?”
“因為好看。”
麒麟收起笑,愣了一下,然後又笑了。這次笑得更開了,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黑田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頭,假裝看番茄,耳朵尖紅紅的。
青石鎮,立夏,夜。
五位神獸又聚在院子裏了。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茂盛了,密密匝匝的,把月光篩成無數個細小的光點,灑在地上,像一地碎銀。石桌上擺著一盆老王送來的立夏粥——用米、豆、棗、蓮子、桂圓熬的,稠稠的,甜甜的。白虎喝了兩碗,朱雀喝了一碗,玄武喝了一碗,青龍喝了一碗,麒麟喝了兩碗。老王在旁邊看著,笑得合不攏嘴。
“你們五個,比我還能吃。”老王說。
“王叔做的粥好吃。”白虎又盛了一碗。
“好吃就多吃點。明天再做。”
“謝謝王叔!”
老王回屋了。院子裏隻剩下他們五個。月亮升到了頭頂,月光從老槐樹的葉子間漏下來,落在每個人身上,像一件銀色的紗衣。
“青龍,”白虎說,“美誠縣城的分店明天開張。”
“我知道。”
“你去不去?”
“去。”
“我也去。”朱雀說。
“我也去。”玄武說。
“我也去。”麒麟說。
白虎看著他們,忽然有點感動。“你們都去?”
“都去。”青龍說,“她是你的人,也是我們的朋友。”
白虎低下頭,看著碗裏的粥,粥已經涼了,但他心裏很熱。
青石鎮,立夏,清晨。
天還沒亮,美誠就起來了。她先去總店,把今天要用的麵糰揉好,交代小婉和小婷看好店。然後坐公交車去縣城,白虎已經在店裏等她了。他穿著那件藏青色棉襖——立夏了還穿棉襖,別人看著奇怪,但他說不熱。
“來了?”白虎站在門口,手裏提著一掛鞭炮。
“來了。”美誠走進店裏,開始做最後的準備。桌椅擦了一遍,碗筷擺整齊,灶台的火燒起來,湯鍋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白虎把鞭炮掛在門口的樹上,等吉時。
八點零八分,鞭炮響了。劈裡啪啦的,把整條步行街的人都吸引過來了。煙霧中,美誠站在門口,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色圍裙,頭髮紮在腦後,臉上沒有妝,但眼睛很亮。
“回家麵館,今天開張。所有麵食半價,歡迎光臨。”
人群湧進去,把小小的店麵擠得水泄不通。美誠在廚房裏忙得腳不沾地,白虎在外麵招呼客人,端麵、收碗、擦桌子,忙得滿頭大汗。
五個人走進來的時候,白虎愣了一下。青龍、朱雀、玄武、麒麟,四個人,站在門口,笑盈盈地看著他。
“你們怎麼來了?”白虎問。
“來吃麪。”青龍說。
“今天半價。”白虎笑了,“坐,我去給你們端。”
五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人一碗“回家麵”,熱氣騰騰的,湯清麵白,蔥花翠綠。他們低頭吃著,沒有說話,但每個人臉上都有笑。
美誠從廚房探出頭來,看見那五個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轉身回去繼續煮麵,手上的動作更快了,心裏暖暖的。
中午,黑田來了。她提著一個竹籃,裏麵是一碟一碟的番茄——紅的、黃的、還有幾個青的,切得薄薄的,擺成花的形狀。
“給客人送的。”黑田把竹籃遞給美誠,“不收錢。”
美誠看著那碟番茄,紅的像瑪瑙,黃的像琥珀,青的像玉。她拈起一片紅的放進嘴裏,酸甜多汁,滿口都是夏天的味道。
“好吃。”她說。
“那就好。”黑田笑了,轉身要走。
“你不吃麪?”美誠叫住她。
“吃。一碗‘回家麵’,加辣。”
美誠笑了,轉身進廚房。黑田坐在角落裏,看著店裏來來往往的人,忽然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不是被人記住,而是被人需要。一碗麪,一碟番茄,她做她能做的,別人吃別人想吃的。這樣就很好。
傍晚,客人漸漸散了。美誠坐在櫃枱後麵,數著今天的營業額,手有點抖。白虎坐在她旁邊,累得不想說話。
“白虎,”美誠忽然說,“今天賣了兩百多碗。”
“兩百多碗?”白虎坐直了,“這麼多?”
“嗯。”美誠看著手裏的賬本,眼眶紅了,“比我想像的多一倍。”
“那你哭什麼?”
“沒哭。高興。”
白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很瘦,但很穩。“美誠,你做到了。”
“不是一個人做到的。”美誠看著他,“是你幫我做到的。”
白虎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她的手。
天黑了。美誠關上店門,兩個人走在縣城的大街上,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白虎,”美誠說,“明天還要開張。”
“我知道。”
“後天也要。”
“我知道。”
“每天都要。”
“我知道。”白虎笑了,“我每天都會來。”
美誠低下頭,嘴角翹了一下。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白虎,我喜歡你。”
白虎愣了一下。“你說過了。”
“再說一次。”
“好。美誠,我喜歡你。”
美誠笑了。她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這次不是臉頰,是嘴唇。很輕,很短,像春天的風。白虎站在原地,摸著自己的嘴唇,看著她快步走遠的背影。她走得很快,像在逃跑。
“美誠!”他喊。
她沒回頭,但腳步慢了一下。他追上去,牽起她的手。兩個人並肩走著,誰都沒有說話,但他們的手,牽得很緊很緊。
昆崙山腳下,花田,夜。
黑田坐在涼棚下,麵前擺著一壺菊花茶,兩個杯子。麒麟坐在她對麵,杯裡的茶已經涼了,他沒喝,隻是看著她。
“麒麟,”黑田說,“今天美誠的店開張了。”
“我知道。”
“生意很好。”
“我知道。”
“你什麼都知道。”
麒麟笑了。“也不是什麼都知道。比如,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黑田低下頭,看著杯子裏的茶。菊花在水中舒展,像一朵朵小小的太陽。“我在想,以後怎麼辦。”
“什麼以後?”
“我們。你和我。”
麒麟沉默了。月光從葡萄藤的葉子間漏下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黑田,”他說,“我不是人。”
“我知道。”
“我活了幾千年。”
“我知道。”
“我可能還會活幾千年。”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什麼?”
“怕我有一天會離開。”
黑田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你會嗎?”
麒麟想了想。“不會。”
“那就不怕。”
黑田笑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她覺得剛好。麒麟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在她眼角的細紋裡,照在她嘴角的笑裡。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他見過的任何風景都好看。
“黑田,”他說,“我也喜歡你。”
黑田的手停了一下。她放下杯子,看著他的眼睛。“你說什麼?”
“我說我也喜歡你。”麒麟重複了一遍,“不是神獸對凡人的喜歡,是男人對女人的喜歡。”
黑田的眼眶紅了。她沒有哭,隻是眨了眨眼,把眼淚逼了回去。然後她笑了,笑得很燦爛,像夏天裏開得最野的那朵花。
“麒麟,”她說,“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的?”
“剛才。”麒麟說,“看見你坐在月光下,就會了。”
黑田低下頭,嘴角翹著。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麒麟的手很暖,很大,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
兩個人坐在月光下,葡萄藤的葉子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像在唱歌。
青石鎮,立夏,夜。
五位神獸又聚在院子裏了。白虎今晚特別安靜,不說話,也不跟朱雀拌嘴,隻是坐在石桌旁,一個人傻笑。
“白虎,你沒事吧?”朱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沒事。”
“那你笑什麼?”
“高興。”
“高興什麼?”
“高興今天美誠的店開張了。”
朱雀看著他,忽然笑了。“隻是因為這個?”
白虎張了張嘴,沒說話,臉紅了。眾人都笑了。月光灑在院子裏,把五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夜深了。美誠關上店門,擦完最後一張桌子,坐在櫃枱後麵。玻璃瓶裡插著黑田今天帶來的番茄花——小小的、黃色的、五瓣的,插在瓶子裏,像一小束陽光。她翻開相簿,一頁一頁地看。照片裡的她在笑,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拍的,但她知道,他拍的時候,一定也在笑。
門響了。她開啟門,白虎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枝白色的野花。
“給你的。”他把花遞過來。
美誠接過花,白花在月光下泛著銀光,像一朵小小的雲。
“白虎,”她說,“你今天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哪句?”
“你說你喜歡我。”
白虎看著她。“真的。每句都是真的。”
美誠低下頭,看著手裏的白花。花瓣上有一滴露水,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像一顆星星。
“白虎,”她說,“明天還來吃麪嗎?”
“來。”
“那明天見。”
“明天見。”
她關上門,抱著花,站在門後,聽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然後她笑了,把花插進玻璃瓶裡,和那些番茄花擠在一起。黃的、白的、綠的,熱熱鬧鬧的,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孩子。
窗外,一隻白貓蹲在牆頭,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眯成了一條線。它看著她關上門,看著她房間的燈亮起來,又熄滅。然後它伸了個懶腰,跳下牆頭,消失在夜色中。
立夏了。夏天來了。
【係統提示·第三紀元·第十六章·完】
【華夏氣運值:100/100】
【民心之網能量等級:Lv.5(神話)·永續執行】
【五位守護者狀態:青龍(完好)、白虎(完好)、朱雀(完好)、玄武(完好)、麒麟(完好)】
【美誠狀態:縣城分店成功開張,生意興隆。】
【黑田真紀子狀態:花田、菜地管理良好,番茄開始收穫。】
【華夏大地·狀態:安寧,祥和,夏日初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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