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十月。
秋天終於來了。院子裏的老槐樹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水墨畫。天高了,雲淡了,風涼了,連狗都不再趴在地上吐舌頭,而是精神抖擻地在街上跑來跑去。
美誠的麵館生意越來越好。“回家麵”的名氣傳到了隔壁鎮,甚至有人專門開車過來吃。她一個人忙不過來,雇了一個幫工——鎮上張家的二閨女,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在家閑著。小姑娘叫小婉,手腳麻利,嘴也甜,來了沒幾天就學會了所有流程,連揉麪都有模有樣。
“美誠姐,外麵有人找你。”小婉端著空碗走進來,朝門口努了努嘴。
美誠擦擦手,走到門口。白虎蹲在台階上,手裏拿著一把野菊花,金燦燦的,在陽光下晃眼。
“給你的。”他把花遞過來,也不起身,就蹲著。
美誠接過花。“哪來的?”
“花田裏摘的。”
“你摘黑田的花?”
“我跟她說了。她說隨便摘。”
美誠看著手裏的花,又看了看白虎。自從那天晚上他說了那句話之後,他還是一樣每天來吃麪,每天送她回去,偶爾帶點小東西——橘子、花、一塊好看的石頭。他沒再提那句話,她也沒提。但兩個人之間有什麼東西變了,像秋天的空氣,清清爽爽的,卻又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甜。
“進來吃麪吧。”美誠說。
“好。”
他站起身,跟著她走進店裏。老位置上已經擺好了一碗麪,湯還冒著熱氣。他坐下,拿起筷子,低頭吃。美誠坐在櫃枱後麵,把野菊花插進一個空玻璃瓶裡,擺在櫃枱上。金色的花瓣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像一堆小太陽。
“美誠。”白虎邊吃邊說。
“嗯。”
“明天我要出門一趟。”
美誠的手頓了一下。“去哪?”
“昆崙山。輪值。”
“去多久?”
“半天。傍晚就回來。”
“哦。”
白虎抬起頭看著她。“你就說‘哦’?”
“那我說什麼?”
“你可以說‘注意安全’。”
“你去昆崙山又不是去打仗,注意什麼安全。”
“那你可以說‘早點回來’。”
美誠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早點回來。”
白虎笑了,低下頭繼續吃麪。美誠坐在櫃枱後麵,看著玻璃瓶裡的野菊花,嘴角也翹了一下。
小婉在旁邊擇菜,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偷偷笑了。
昆崙山,礦洞口。
麒麟站在洞口,五行輪在手中旋轉,五色光華沒入地底。這是他最後一次輪值了——三個月來,每週一次,從不間斷。“冥府”的殘餘能量在他的調和下,從最初的狂暴變得溫順,從溫順變得微弱,從微弱變得幾乎感覺不到。
“係統,地底殘餘能量狀態。”
【地底殘餘能量:當前強度為初始值的12%。五行調和效果顯著。預計剩餘調和時間:兩個月。】
兩個月。麒麟點了點頭,收起五行輪。他轉過身,看見黑田真紀子站在不遠處的山坡上,手裏提著一個竹籃。
“你怎麼來了?”他問。
“給你送飯。”黑田真紀子走過來,掀開竹籃上的布,裏麵是一碗米飯,一碟青菜,幾塊紅燒肉。“你每次來都是一整天,不吃東西。”
麒麟看著那碗飯,沉默了一會兒。“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你每次來都走這條路,我看見了。”她把飯菜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麒麟坐下來,端起碗,吃了一口。米飯軟硬適中,青菜脆嫩,紅燒肉入味。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東西。
“好吃嗎?”黑田真紀子問。
“好吃。”
“那就好。”她也坐下來,兩個人並肩坐在山坡上,看著遠處的群山。秋天的山是五彩的,綠的鬆,紅的櫨,黃的楊,一層一層,像一幅巨大的油畫。
“麒麟,”她忽然說,“你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們會這樣坐在一起吃飯?”
麒麟停下筷子,想了想。“沒有。”
“我也沒有。”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配製過最致命的毒素,現在種花、做飯、給神獸送飯。“我小時候,父親跟我說,華夏的神獸是我們的敵人。總有一天,我們要打敗他們。我花了五十二年,做了很多錯事,最後發現——敵人不是你們。”
“敵人是誰?”
“是我自己。”她說,“是我的執念,是我父親、我祖父、我曾祖父……一代一代傳下來的執念。我們以為打敗了你們,就能證明什麼。其實什麼都證明不了。”
麒麟沒有說話。他繼續吃飯,把碗裏的每一粒米都吃乾淨了。然後把空碗放回竹籃裡。
“明天你還來嗎?”他問。
“你希望我來嗎?”
“希望。”
黑田真紀子笑了。那是她來這裏以後,第一次真正地笑。不是禮貌的微笑,不是苦澀的苦笑,而是發自內心的、溫暖的、像秋天的陽光一樣的笑。
“那我明天還來。”她說。
青石鎮,傍晚。
白虎從昆崙山回來,直接去了美誠的麵館。店裏沒什麼客人,小婉在擦桌子,美誠在廚房裏揉麪。
“回來了?”美誠頭也不抬。
“回來了。”
“吃飯了嗎?”
“沒。”
“坐吧。”
她洗了手,燒水,下麵,加湯,加牛肉,加蔥花。麵端上來,白虎坐在老位置上,低頭吃。
“昆崙山上冷嗎?”美誠坐在他對麵。
“冷。山頂有雪了。”
“那你穿這麼少?”
“我不怕冷。”
美誠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她從櫃枱後麵拿出一件毛衣,灰色的,很厚,放在桌上。“織的,不知道合不合身。”
白虎愣了一下。他看著那件毛衣,又看了看美誠。“你織的?”
“嗯。”
“什麼時候織的?”
“每天晚上關門以後。”
白虎放下筷子,拿起那件毛衣,翻來覆去地看。針腳不太均勻,有的地方鬆,有的地方緊,領口有點歪。但這是他這輩子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謝謝。”他說,聲音有點啞。
“穿上試試。”
他脫掉外套,把毛衣套上去。有點大,袖子長了一截,但很暖和。
“大了。”美誠說。
“剛好。”白虎把袖子捲起來,“我就喜歡大的。”
美誠看著他穿著自己織的毛衣,坐在油膩膩的小板凳上,吃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麵,忽然覺得心裏有什麼東西滿了。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滿,而是像秋天的穀倉,一點一點地堆,堆到最後,門都快關不上了。
“白虎,”她說。
“嗯。”
“那天晚上你說的話,我想了很久。”
白虎停下筷子,抬起頭看著她。
“我不知道什麼是喜歡。”美誠說,“我以前不是人,是兵器。兵器不需要喜歡。但現在我是人了,人需要。我還在學,學得很慢。但我想學。”
白虎看著她,金色的瞳孔在燈光下像兩顆星星。
“我等你。”他說。
美誠低下頭,嘴角翹了一下。白虎也低下頭,繼續吃麪。麵吃完了,他把碗放在桌上,穿上外套,毛衣穿在裏麵,鼓鼓囊囊的,像一隻笨拙的熊。
“明天還來嗎?”美誠問。
“來。”白虎說,“每天來。”
他走了。美誠坐在櫃枱後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玻璃瓶裡的野菊花還開著,金色的花瓣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美誠姐。”小婉在旁邊小聲說。
“嗯。”
“他是你男朋友嗎?”
美誠愣了一下。“不是。”
“那他為什麼每天來?”
美誠想了想。“因為他喜歡吃麪。”
小婉笑了,那笑容裡全是“我不信”三個字。美誠沒再解釋。她站起身,收拾碗筷,擦桌子,關燈,鎖門。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踩著月光,走回自己的小房間。
窗外,一隻白貓蹲在牆頭,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眯成了一條線。它看著她關上門,看著她房間的燈亮起來,又熄滅。然後它跳下牆頭,消失在夜色中。
青石鎮,夜。
五位神獸坐在院子裏。老槐樹光禿禿的,月光從枝丫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了一地碎銀。白虎穿著那件灰色毛衣,坐在石桌旁,得意洋洋。
“好看嗎?”他問。
朱雀翻了個白眼。“醜死了。”
“你才醜。”
“領口都是歪的。”
“那是特色。”
“什麼特色?歪的特色?”
“你——”
“行了行了。”青龍靠在老槐樹上,手裏拿著一杯茶,“人家美誠織的,你就別挑了。”
朱雀哼了一聲,沒再說話。但她偷偷看了一眼那件毛衣,又看了一眼白虎臉上藏不住的笑容,嘴角動了一下——不是嘲笑,是真心的高興。
“麒麟呢?”白虎問。
“還沒回來。”玄武說,“在山上。”
“又去吃飯了?”
“嗯。”
“黑田做的?”
“嗯。”
白虎吹了聲口哨。“他最近去得越來越勤了。”
“你不也是?”朱雀說,“每天去麵館,每天送人家回去,每天帶點小東西。你還好意思說別人。”
白虎漲紅了臉。“我那是……吃麪!”
“嗯,吃麪。一天吃五碗,你那肚子是無底洞。”
“你管我!”
青龍笑了,玄武也笑了。月光灑在院子裏,把五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夜深了。昆崙山上,麒麟和黑田真紀子並肩坐在礦洞口,看著滿天的星星。秋天的夜空格外清澈,銀河像一條發光的河流,從東流向西。
“麒麟,”黑田真紀子說,“你活了多久了?”
“五千年。”
“五千年……那你看過多少次日落?”
麒麟想了想。“數不清。”
“那你看過多少次花開?”
“也數不清。”
“那你有沒有覺得無聊?”
麒麟沉默了一會兒。“沒有。”
“為什麼?”
“因為每天都不一樣。今天的日落和昨天的不一樣,今天的花和昨天的不一樣。今天的你,和昨天的你,也不一樣。”
黑田真紀子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今天做了紅燒肉,昨天做了青菜,明天打算做魚。她以前用這雙手做毒藥,現在用這雙手做飯。不一樣。真的不一樣。
“麒麟,”她說,“我想在這裏蓋一間房子。”
麒麟看著她。“在這裏?”
“嗯。花田旁邊,礦洞附近。我想住在這裏,種花,做飯,看日落。”
麒麟沉默了很久。“這裏不是你的家。”
“我可以讓它變成家。”
麒麟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執念,沒有瘋狂,沒有仇恨。隻有一種安靜的、堅定的、像秋天的土地一樣的東西。
“好。”他說,“我幫你蓋。”
黑田真紀子笑了。那是她來這裏以後,最好看的一次笑。
【係統提示·第三紀元·第八章·完】
【華夏氣運值:100/100】
【民心之網能量等級:Lv.5(神話)·永續執行】
【五位守護者狀態:青龍(完好)、白虎(完好)、朱雀(完好)、玄武(完好)、麒麟(完好)】
【昆崙山‘冥府’殘餘能量:持續衰減中,當前強度為初始值的12%】
【黑田真紀子狀態:花田穩定,計劃在昆崙山腳下蓋房】
【美誠狀態:麵館經營正常,給白虎織了毛衣】
【華夏大地·狀態:安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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