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崙山深處,礦洞口。
麒麟站在坍塌的洞口前,赤紅色的頭髮在山風中微微飄動。他來這裏已經七次了,每次半天,以五行之力溫養地底的殘餘能量。今天是第八次,也是他輪值的最後一週。
“係統,地底殘餘能量狀態。”
【地底殘餘能量:持續衰減中。當前強度為初始值的67%。五行調和效果顯著。預計剩餘調和時間:兩年零十個月。】
麒麟點了點頭。他從懷中取出五行輪,五色光華在輪中旋轉,金、青、藍、紅、黃,依次亮起。他將五行輪對準礦洞深處,五道光華從輪中射出,沒入黑暗。地底傳來輕微的震動,像大地深處的一聲嘆息。
“你在做什麼?”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麒麟沒有回頭。他已經感覺到了——那個人站在他身後十步遠的地方,沒有殺意,沒有惡意,甚至沒有明確的目的。她隻是站在那裏,看著他。
“溫養地脈。”麒麟說。
“為什麼要溫養?”
“因為地下的東西如果不管,三百年後可能會出事。”
“什麼東西?”
麒麟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一個老朋友。”
黑田真紀子從樹影中走出來。她穿著已經磨損的白大褂,頭髮散亂,麵容憔悴,但眼神依然銳利。三個月了。自從“冥府”蘇醒的那一夜,她就消失了。所有人都以為她被吞噬了,但她沒有。她活了下來。
“你看起來不像要找我報仇。”麒麟說。
黑田真紀子搖了搖頭。“我找了你們五千年。”
麒麟愣了一下。
“不對,”他很快糾正,“你才五十多歲。”
“我說的是‘我們’。”黑田真紀子的聲音很平靜,“我的家族。黑田家族。從平安時代開始,就一直在研究華夏的神獸。一千多年的時間,十幾代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找到你們的弱點。”
麒麟轉過身,看著她。
“找到了嗎?”他問。
“沒有。”黑田真紀子苦笑了一下,“每一代人都以為自己找到了,每一代人都失敗了。我的祖父認為你們的弱點是五行相剋,他用了一輩子研究怎麼用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他失敗了。我的父親認為你們的弱點是時間,他以為隻要活得夠久,總能等到你們變弱。他也失敗了。我認為你們的弱點是——”
她頓了頓。
“你們自己。”
麒麟沒有打斷她。
“我以為,”黑田真紀子說,“你們五個不是鐵板一塊。五千年了,怎麼可能沒有矛盾?怎麼可能沒有裂痕?隻要找到那條裂痕,撬開它,你們就會從內部瓦解。我派左左木兄弟來,派山川島子來,派龜田三郎來,派石田熊三來,派伊藤美誠來——每一個人都在試探你們的關係。左左木兄弟試探你們的配合,山川島子試探你們的信任,龜田三郎試探你們的默契,石田熊三試探你們的反應,伊藤美誠試探你們的——”
“仁慈。”麒麟接過話。
黑田真紀子點了點頭。“我以為總有一次會成功。總有一次,你們之間會出現分歧,出現猜疑,出現裂痕。但一次都沒有。每一次,你們都站在一起。五千年的神獸,居然像一家人。”
“我們就是一家人。”麒麟說。
黑田真紀子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她終於說,“我現在知道了。”
山風吹過,帶來遠處青石鎮的炊煙味。麒麟聞到了——是紅燒肉,隔壁老王家的。他忽然有點餓了。
“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黑田真紀子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操控過無數實驗,簽署過無數命令,毀掉過無數人的生命。現在,它們在發抖。
“我不知道。”她說,“我花了五十二年做的事情,到頭來全是錯的。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
“麵對什麼?”
“麵對那些被我毀掉的人。左左木兄弟、山川島子、龜田三郎、石田熊三、伊藤美誠——還有那些我不知道名字的人。他們都死了,或者生不如死,而我活得好好的。”
“伊藤美誠沒有死。”
黑田真紀子猛地抬起頭。
“她在青石鎮,”麒麟說,“一家麵館裏。洗碗,揉麪,學煮麵。活得很好。”
黑田真紀子的眼眶紅了。
“她……不恨我嗎?”
“她不知道是你。”麒麟說,“她不知道那場讓她變成孤兒的火災是你父親安排的。她不知道那些讓她變成鋼鐵之軀的實驗是你的研究所做的。她什麼都不知道。她隻知道,她現在每天揉麪,手很酸,但很踏實。”
黑田真紀子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無聲地哭。麒麟站在那裏,沒有動,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這個女人——一個花了五十二年做錯事的人,在知道自己做錯了之後,還能不能有選擇?
“你也有選擇。”他輕聲說。
黑田真紀子抬起頭,淚流滿麵。
“什麼選擇?”
“留下來。在這裏。看著她,看著那些人,看著你毀掉的東西重新長出來。”
“我……可以嗎?”
“可以。”麒麟說,“很難。但可以。”
他伸出手。
黑田真紀子看著他的手,看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握住了。
青石鎮,麵館。
美誠今天第一次獨立煮麵。老闆娘站在旁邊,看著,沒有說話。美誠的手很穩,下麵,加料,撈麵,加湯,一氣嗬成。她把麵端到客人麵前,說了聲“請慢用”,然後回到廚房,看著老闆娘。
“怎麼樣?”她問。
老闆娘笑了。“可以出師了。”
美誠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比你第一次煮的好吃一百倍。”
“那第一次的呢?”
“第一次的,我給狗吃了。”
美誠看著老闆娘,老闆娘看著她,兩個人同時笑了。
“老闆娘,”美誠說,“我想給麵起個名字。”
“什麼名字?”
“叫‘回家麵’。”
老闆娘愣了一下。“為什麼叫這個名字?”
美誠想了想。“因為……吃了就想回家。”
老闆娘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她點了點頭。
“行。明天掛個牌子,就寫‘回家麵’。”
美誠笑了。她轉身走進廚房,開始揉麪。明天,她要煮很多碗“回家麵”,給很多人吃。她希望每一個吃麪的人,都能覺得——回家了。
青石鎮,傍晚。
白虎蹲在隔壁老王家門口,等紅燒肉。老王說今天做紅燒肉,做了滿滿一鍋,香氣從院子裏飄出來,把整條街都熏得香噴噴的。
“來了來了!”老王端著一個大碗走出來,碗裏堆滿了紅燒肉,紅亮亮的,冒著熱氣,“給,你們五個人的份。”
白虎接過碗,眼睛亮得像燈泡。“謝謝王叔!”
“謝什麼,鄰裡鄰居的。”老王笑著擺擺手,轉身回去了。
白虎端著碗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低頭看著碗裏的紅燒肉,嚥了口唾沫。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院子裏,朱雀已經擺好了碗筷。玄武在石桌上鋪了一張舊報紙當桌布。麒麟在倒茶。青龍在擺凳子。
“來了來了!”白虎衝進院子,把碗往桌上一放。
“路上沒偷吃?”朱雀斜眼看他。
“我是那種人嗎?”
“你是。”
“我不是。”
“你就是。”
“我……”
“行了行了。”青龍拿起筷子,“吃飯。”
五位神獸圍坐在石桌旁,吃著紅燒肉,喝著茶,拌著嘴。老槐樹的葉子在晚風中沙沙作響,遠處的天空被夕陽染成了金紅色,像一鍋剛出鍋的紅燒肉。
“好吃。”白虎嘴裏塞滿了肉,含糊不清地說。
“你說話別噴肉沫子。”朱雀嫌棄地往旁邊躲。
“你嫌棄我?”
“非常嫌棄。”
“那你別吃。”白虎伸手去搶朱雀碗裏的肉。
“做夢!”朱雀護住碗,兩個人差點打起來。
玄武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裏。“不錯。肥而不膩,瘦而不柴。”
麒麟點頭。“老王的手藝一直很好。”
青龍沒有說話。他吃著肉,看著四個同伴,嘴角微微上揚。五千年的日子,就是這樣過的。有肉吃,有茶喝,有人在身邊,有吵有鬧,有笑有罵。這就夠了。
“青龍,”白虎忽然說,“你笑什麼?”
“我沒笑。”
“你嘴角都翹到天上去了。”
“你看錯了。”
“我沒看錯。”
“你再看仔細點。”
“我……”
“行了行了。”朱雀打斷他們,“吃飯。肉涼了就不好吃了。”
白虎瞪了青龍一眼,低下頭繼續吃肉。青龍也低下頭,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點。
夕陽落下去了。天邊的最後一抹光消失在山後麵,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小鎮的燈火也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一條金色的河流,在山穀裡緩緩流淌。
院子裏,五位神獸還在吃。肉已經吃完了,茶也喝了兩壺,但他們沒有散。他們坐在那裏,看著天一點點變黑,看著星星一顆顆亮起來,看著遠處小鎮的燈火一盞盞點亮。
“明天輪到我值日了。”玄武說。
“地底?”白虎問。
“地底。”
“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做什麼?”
“陪你。”
玄武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但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很短,但白虎看見了。
“行。”玄武說。
“行什麼行,”白虎說,“我還沒說去呢。”
“你說了。”
“我沒有。”
“你說了。”
“我沒有!”
“行了行了。”朱雀又打斷他們,“你們倆能不能消停會兒?”
“不能。”白虎和玄武異口同聲。
朱雀翻了個白眼,青龍笑了,麒麟也笑了。笑聲在夜風中飄散,飄過院子,飄過老槐樹,飄過小鎮的屋頂,飄向遠處沉默的山巒。山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立在那裏,看著這片燈火,這片人間。
夜深了。小鎮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美誠關上店門,把最後一張桌子擦乾淨,坐在櫃枱後麵。麵前擺著一團麵,是她明天要用來的麵。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團麵。柔軟,溫熱,像活的一樣。
“回家麵。”她輕聲說,“明天開始,你就有名字了。”
那團麵當然不會回答。但美誠覺得它聽懂了。
她笑了,把麵用濕布蓋好,關上燈,走出店門。街上空無一人,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抬頭看天,月亮很圓,星星很多。
她想起今天老闆娘說的話——可以出師了。她想起自己給麵起的名字——回家麵。她想起白虎問她的那句話——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她想過。她的以後,就是明天。明天煮麵,後天煮麵,大後天也煮麵。一直煮,煮到大家都說好吃,煮到每一個吃麪的人都能嘗出“回家”的味道。
這就是她的以後。簡單,具體,溫暖。
她低下頭,踩著月光,走回自己的小房間。
窗外,一隻白貓蹲在牆頭,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眯成了一條線。它看著她關上門,看著她房間的燈亮起來,又熄滅。
然後它跳下牆頭,消失在夜色中。
昆崙山深處,礦洞口。
黑田真紀子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天上的星星。她沒有走。麒麟給了她選擇,她選擇了留下來。不是回櫻花國,不是回三聯幫,不是回那個她花了一輩子建造的黑暗世界。而是留在這裏,在這個小鎮附近,在這座山腳下。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她曾經想毀掉的人,好好地活著。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贖罪。也許不算。也許她隻是累了。五十二年的錯,夠了。她不想再錯了。
遠處,小鎮的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一片落在地上的星星。她看著那些燈火,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時候她還是個小女孩,父親帶她來看過這片山。那時候的燈火沒有現在多,但一樣溫暖。她問父親:“我們來這裏做什麼?”父親說:“來看敵人。”她問:“敵人是誰?”父親指了指遠處的那片燈火。“那些人。”她那時候不懂,現在懂了。那些人不是敵人。他們隻是人。和她一樣的人。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曾經毀掉過很多東西。現在,她不知道這雙手還能做什麼。也許什麼都不能做。也許隻能放在膝蓋上,靜靜地,什麼也不做。
夜風從山穀裡吹來,帶著涼意。她縮了縮肩膀,但沒有離開。她坐在那裏,看著星星,看著燈火,看著這片她曾經想毀掉的土地。
這是她選擇的。留下來。看著。
【係統提示·第三紀元·第二章·完】
【華夏氣運值:100/100】
【民心之網能量等級:Lv.5(神話)·永續執行】
【五位守護者狀態:青龍(完好)、白虎(完好)、朱雀(完好)、玄武(完好)、麒麟(完好)】
【昆崙山‘冥府’殘餘能量:持續衰減中,當前強度為初始值的67%】
【黑田真紀子狀態:已安置於昆崙山腳下,狀態:觀察中】
【華夏大地·狀態:安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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