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王大嫂擔心王德發在外麵吃不好，非逼著兒子大冬天去給他送糧送菜，她都發現不了這男人竟然瞞了這麼久。
“證明？俺不清楚，要不你去問問老村長，真要有那東西，隻要簽字蓋章了，肯定算數。”
周母像吃口大瓜一樣，眼神迫切的想弄明白王大嫂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大隊長啥時候回來？俺就找他辦，老村長年紀那麼大了，哪能替俺進城跑這種事？”
“俺家衛國也替不了你，自家的事自己辦，他們去俺兒媳婦孃家了，哪能這麼快回來呢！”
“林老師不是隻有一個哥哥嗎？還有爹孃？”
這回輪到王大嫂吃周家的瓜，誰都清楚林曼妮嫁人時隻有哥哥送親，連貼大字報都罵她是“臭老九”的閨女，哪會有父母在家呢！
周母剜她一眼，嫌棄她說的話，“俺家曼妮又不是石頭縫裏蹦出來的，當然有爹孃，誰說俺親家沒了？俺找他評理去！”
作勢要出門，卻不想腳下抱著三個孩子，“奶奶不走！奶奶不走……”
“衛紅！周衛紅……又躲屋裏幹嘛呢？快出來看孩子。”
周母朝小屋喊了一嗓子，一臉嫌棄的看著睡眼惺忪的閨女從屋裏慢騰騰走出來，“出來看孩子，晚上幹啥去了？怎麼睡不醒呢？”
“娘，晚上他們鬧騰找俺嫂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俺都沒睡好。”
“林老師真不在家呀？俺還以為你騙俺呢！”
王大嫂訕訕一笑，但又不肯往外走，還一個勁兒的抹眼淚哭訴自己活的艱難，抱怨自己吃苦受累十幾年倒頭人家不要她了……
“好了！大正月的別來俺家哭，晦氣！要哭去王德貴家，你婆婆在他那兒呢！孩子都養大了，要離就離唄，何苦硬綁在一起呢？咦……你們不是沒領結婚證嗎？”
這時周母纔想起之前她們勸王大嫂去領結婚證時被她直接拒絕了，說什麼老夫老妻的領回來也沒用。
“是呀，俺們沒領。但俺倆辦酒席了，還有婚帖呢！”
王大嫂猛一下回過神，頓住了哭聲，想起這檔子事。
周衛紅撇撇嘴，瞥向她直截了當說明實情：“真要沒領證，說不準你纔是那個外人呢！人家城裏那個是真媳婦，你還是先上門去問清楚到底誰是真假吧！”
張玉霞也點頭贊同這個說法，城裏那個媳婦若領了證，她即使奉獻一輩子也白搭。
聽她們這麼勸，王大嫂徹底不哭了，又火急火燎的往門外跑，迫切想進城去找王德發問清楚。
“也挺可憐，稀裡糊塗過了半輩子，臨老卻沒個名分。”
“她純純活該，誰讓不聽勸呢！”
周家小院再次歸於寧靜，似乎王大嫂剛才來哭鬧一陣誰也沒放在心上，倒是遠在滬市的人此刻正揪心不已。
“小博哥，人怎麼還不出來呢？不行你換上手術服進去幫忙看一眼吧？”
林曼妮在外等的心急火燎，眼看著四五個小時過去，手術室的紅燈還亮著，大門也嚴絲合縫的關著。
紀清博也心焦的來回徘徊，走廊裡全是他皮鞋踩地的動靜，又低頭看眼手錶，這次手術時間確實有些長。
“別急，再等會兒，也許馬上出來了。”
林曼妮端坐在門口的凳子上，手指攥了握，握了又攥，靜默的盯著緊閉的手術室大門。
“衛國不會出什麼事吧？會不會下不來手術台？”
“他是做的腿又不是內臟，哪能說沒就沒了！真要下不了，也是他福薄，跟咱沒關係。”
紀清博長撥出口濁氣，想緩解下自己的緊張，看著林曼妮慘白的麵龐，他也不忍心再說一些不好的手術事項。
終於，上麵的紅燈滅了，緊閉的門也緩緩開啟。
王醫生帶著幾個護士推著轉運床出來，上麵還掛著點滴瓶。
“衛國？”
林曼妮撲上前看著昏睡中的男人，眼淚撲簌簌落下來，砸在周衛國的臉上。
“姨夫，手術成功嗎？怎麼這麼久？”紀清博垂眸看著轉運床上的男人，仍昏迷著，但麵色還不錯。
“算成功的，當初傷的太重了，好多組織感染壞死，他真是命大，換做平時這麼大麵積的感染，人早沒了。”
“從屍山裡爬出來的人能不命大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不福氣在後頭呢！”
紀清博徹底鬆了口氣，手術真要沒成功，他得愧疚一輩子，以後少不得幫扶周家過日子。
“妮妮，手術成功了，快擦擦眼淚，哭個啥！”
林曼妮哭的不能自已，平時替她遮風擋雨的男人乍然安靜的躺著一動不動，她有些無法接受。
“好了，別哭了，哭腫眼不漂亮了。”
紀清博剛把胳膊放在林曼妮的肩上想安慰人，另一隻手還沒觸碰到她的臉頰，隻聽見一道嘶啞的嗓音緩緩傳進耳膜。
“鬆開！把你胳膊放下來……”
“衛國！你醒了？”
林曼妮驚喜的俯下身看他，眼睫毛上還掛著顆顆淚珠，分外惹人憐愛。
“媳婦……不許他摟你！”
“好，聽你的。”
紀清博悻悻然收回手，看向一旁幸災樂禍的王醫生，調侃他：“姨夫，你們這麻醉師不行，人剛出來就醒了，這得多疼！”
“混小子，你怎麼不說是你摟人家媳婦氣醒的！”
王醫生瞪他一眼，又瞅向含情脈脈的小夫妻倆滿眼讚歎，“姑娘別哭了，推麻藥的時候你男人還說少打點兒，他怕出來睡著你害怕。”
“他昏迷著還老喊你的名字，你是不是叫妮妮？”
看著醫生調侃的神情，林曼妮麵色羞紅的點點頭，“伯伯，我叫林曼妮。”
“難怪呢！你倆感情真好，黏糊的很。”
紀清博不以為然的撇撇嘴，“他倆結婚六年，快七年之癢了，到時候再看感情好不好？”
周衛國有氣無力的白他一眼，從牙縫裏蹦出一個字：“滾！”
手術成功的事當天晚上直接被紀清博廣而告之，連遠在西南邊陲的林靖軒也得到了訊息。
“兄弟，多謝了！”
林靖軒也很高興，周衛國能恢復如常再好不過，起碼以後妹妹的日子會更好過。
“多見外，你別往這兒寄錢了，夠用！不是還有我嗎？”
紀清博看著手裏的匯款單，明晃晃的兩千塊，也不知他去找誰借的錢，隻怕是林靖軒借遍了身邊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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