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深起晚了半個小時。
早起真的很不適合他,以往在深淵,他向來都是睡到自然醒。
而如今為了恢複力量四處奔波,已經連續好幾天早起了,這兩天甚至為了跟上肖聞笛,每天都在6點之前起床!
整個人宛如被掏空。
好在今天就能從肖聞笛手裡拿到攻掠處所有人的異能清單,煎熬馬上就能結束。
二人吃完早飯來到管理局大樓,裡麵比昨天熱鬨很多,早晨上班的工作人員絡繹不絕。
人們或打著哈欠等電梯,或與相熟的部門同事打著招呼,而當肖聞笛踏進大廳時,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被吸引了過來。
“肖長官!”
“早上好!”
此起彼伏的打招呼的聲音,肖聞笛淡然頷首示意,頎長的身形徑直穿梭過眾人,牽著晏深的手來到電梯前。
刹那間。
周圍的氛圍全變了。
原本落在肖聞笛身上的目光,全部經由二人相握的掌間,轉移到了晏深的身上。
而原本敬畏的目光,也全部被驚訝愕然取代。
這人是誰?
為什麼肖長官會牽著他的手?!
在看清晏深的模樣後,驚訝愕然中又浮起遮掩不住的驚豔,每個人都情不自禁被那張昳麗絕美的麵容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視線太過集中。
晏深不自在地動了下。
真是不該……起晚啊。
無關人員進入管理局還是太紮眼了。
要不是有肖聞笛在旁邊替他背書,怕不是現在他就要被眾人當場轟出去了吧?
身為怪物之主卻深入人類腹地的突兀感讓晏深渾身彆扭,不過幸好電梯很快抵達一樓,“叮咚”一聲開啟了門。
晏深低頭快步走進電梯,迎麵卻出來一個熟悉的人。
短髮寸頭的青年驚喜地打著招呼:“老大!咦?你也在啊!”
周圖拍了拍晏深的肩膀,赤誠的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
是他。
在入城時唯一站在自己這邊的人。
晏深對周圖印象不錯,雖然他明顯誤會了自己的身份,但晏深還是願意善意地迴應。
麵前卻突然出現一堵黑牆。
寬厚的脊背擋住他的視線,肖聞笛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冽,問周圖:“出去?”
周圖大大咧咧:“是呀,這不是——”
“出去就快去,彆耽誤時間。
”
被驟然打斷,周圖愣愣點頭:“噢,好……”
等反應過來時,肖聞笛已經拉著晏深越過他,走進了電梯。
“嗒——”
電梯門關閉。
周圖茫然地摸著後腦勺。
怎麼感覺這幾天老大對他冷淡許多?可老大一直冷冷的,所以……應該是錯覺吧?
算了,還得去忙正事呢!
周圖搖搖頭甩掉亂七八糟的念頭,轉身正要向外走,卻被黑壓壓的人群迎麵圍堵。
大廳裡原本觀望的人們全部湊到他的麵前,七嘴八舌問道:
“那人是誰?”“他怎麼會在肖長官身邊?”
“肖長官還牽著他的手?”“他們是什麼關係?”
“難道他們是……?”“不會吧不會吧?萬年鐵樹開花了?”
追問一輪壓著一輪,周圖險些招架不住。
但老大的事他哪敢亂說,隻回答道:“是我們從深淵解救回來的平民。
”“不知道啊,可能是帶他來登記的吧,他失憶了,我們得幫他找家人。
”
“哦…………”
原來隻是工作……
八卦的人們失望而歸,求證的人們鬆了一口氣,熱情消散,人群零零散散地四散開來。
周圖緩了一口氣。
驀地,他突然想起那天嶽寧麵色凝重地思慮良久,然後問他:“你覺不覺得……長官喜歡那人?”
“喜歡”……?
不可能吧?
周圖記得自己曾經偶然經過攻掠處的辦公室,聽到有家裡長輩來催婚,肖聞笛斬釘截鐵不容置喙地打斷:“我永遠不會喜歡上任何人。
”
語氣堅決。
彷彿日月山川不可動搖。
他們老大向來說到做到,這些年來也都孑然一身,身邊從未出現過任何異性或同性。
所以……
喜歡什麼的,是不可能的吧。
老大隻是恪儘職守,樂於助人罷了。
*
電梯緩緩上升。
晏深看著逐漸跳動的數字,有些奇怪剛纔大廳裡的人們不都是在等電梯嗎,怎麼一個都不上來?
眼角餘光裡,是冷然如山巔雪的男人。
晏深:“………”
他好像知道問題的所在了。
高嶺之花名不虛傳。
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肖聞笛垂眸看向他,蒼灰色的眼睛中倒映著他的身形。
晏深下意識移開目光,不自在地動了下手指:“那個……可以鬆開我的手嗎?”
從走進管理局大樓時,肖聞笛便一直牽著他的手,之前逛街的時候也是,但那時候街上的人類幾乎都是這樣,所以他也從善如流地模仿,努力偽裝成合群的人類。
但今天……
管理局裡冇有一個人是手牽著手的,他們再牽手,就顯得不合群了吧?
肖聞笛冇有鬆開他,反問:“不喜歡?”
低沉的嗓音響在頭頂,二人距離很近,呼吸的氣流掃過他的耳廓,傳來癢癢的觸感。
晏深歪了一下頭:“也不是……”
肖聞笛的手掌溫熱,被握在掌間暖暖的,很舒服,說實話他還挺喜歡的。
但他隻是想要偽裝成人類不被髮現,如果舉止突兀很有可能惹來懷疑。
人類……會平白無故地牽手嗎?
“想牽手的話,隨時都可以。
”
就像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肖聞笛輕聲說道。
是這樣的嗎……?
晏深搞不懂。
在深淵,怪物們從來不會手牽手,利爪是他們的武器,牽手隻會讓他們在麵對危險時反應遲鈍,而一分一秒的耽誤,都很有可能是致命的。
但既然身為人類的肖聞笛都這樣說了,那還是遵從人類社會的規則為好。
晏深默默低下頭。
電梯裡一時隻剩下機械執行的聲音。
在他不可見的上方,肖聞笛靜靜注視著他,冷然的臉龐上是清晰浮起的淡然笑意,宛如山頂上悄然綻放的雪蓮。
他曾經說過,自己不會喜歡上任何人。
因為……
他深愛著一隻怪物。
一見鐘情。
一往情深。
此生,至死不渝。
*
嶽寧敲響辦公室門的時候,晏深正坐在老位置上吃著小餅乾。
墨色長髮鋪灑而下,漆黑的眼眸如黑曜石般璀璨奪目。
看著本不該出現在管理局的麵孔,嶽寧冇有露出絲毫的驚訝。
因為隻是一上午的時間,關於禁慾冷孑的肖聞笛肖長官居然帶了個絕色美人來到管理局的訊息,就已經傳遍了整棟大樓。
其實早在昨天下午,已經有隻言片語傳進了嶽寧的耳中。
不過當時都是攻掠處的隊員們,大家口風向來緊,又在嶽寧的三令五申下閉口不言,不像其他部門,風言風語,以訛傳訛,轉眼間管理局上下人儘皆知。
嶽寧擔憂地皺緊眉頭,而當事人二人,一個無知無覺地吃著小餅乾,一個泰然自若地看著報告書……全然不知道外界因為他們已經捲起了何等猛烈的風暴。
“長官。
”嶽寧走到肖聞笛的麵前,直言說道,“您可能需要親自出麵辟謠,外麵已經——”
肖聞笛打斷她:“我要的東西呢?”
嶽寧把整理好的清單遞了過去,見肖聞笛低頭翻閱冇有接話的意思,她又繼續說道:“長官,您大概不知道,現在外麵——”
“我知道。
”
肖聞笛再次打斷了她的話。
嶽寧一愣:“您知道?”那怎麼還如此雲淡風輕的?
她還記得曾經有位世家小姐另辟蹊徑,想要坐擁輿論逼他就範,肖聞笛當晚就召集媒體辟謠,言辭直接又犀利,反應乾脆又利落。
如今怎麼轉性了?
肖聞笛難得掀起眼瞼,看著麵前好心提醒的下屬:“這件事你不用管。
”
嶽寧:“……?”
蒼灰色的眼睛直視著她,嶽寧明白,她就算再多說什麼,也改變不了肖聞笛的決定。
隻是她實在不明白,究竟是因為什麼,讓長官對待同一件事情,出現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
難道……
“還有事?”
冷冽的嗓音響起,嶽寧趕緊收回思緒,拿出檔案夾裡的表格:“後勤處在跟進被解救人員的情況,其他人都已經被家人接走,但是他……”
嶽寧的目光掃過晏深,失憶的人什麼都不記得,隻能釋出公告幫他尋找家人,可姓名欄也不能一直空著,需要起個臨時的名字。
“本來隨便填也可以,但這很有可能是他恢複記憶前要一直使用的名字,所以我想,還是來問問他的想法比較好。
”
肖聞笛接過表格,看向坐在一旁的晏深:“你有傾向的名字嗎?
“……”晏深抬起頭,其實早在嶽寧遞過去清單的時候他就已經把注意力放到二人的對話上,而直到此刻肖聞笛cue到他,他這才佯裝聽到,沉吟一瞬後說道,“都可以。
”
晏深不清楚人類起名的邏輯,貿然出口很有可能取個香蕉茄子之類獵奇的名字,還是不要平白惹人懷疑的好。
“那長官您看……”嶽寧請示肖聞笛的意見。
肖聞笛指尖劃過表格的邊緣,並未直接讓她隨便填寫,反而將表格放在了自己的辦公桌上:“你先回去吧。
”
嶽寧挑眉。
這是……長官要親自取名的意思?
堂堂攻掠處負責人,無人能敵的人類最強,居然還會攬下如此無足輕重的小事兒……
但不過須臾之間,嶽寧已經掩下眼底的驚詫,退出了辦公室。
幾乎是辦公室門關閉的下一秒,肖聞笛示意晏深過來。
晏深期盼已久的清單就在桌上,幾步之遙,他幾乎是強壓著急切走了過去。
指尖微微顫抖,但他並冇有急於伸出手。
直到肖聞笛主動將清單遞了過來,他這才按捺住心情的激盪,狀似尋常地接了過來。
隻要找到清單裡的雷係異能者,就可以知曉到底是不是異能種類在決定是否能幫他恢複力量。
然而下一瞬……
晏深看著a4列印紙上的內容,茫然眨眼。
壞了……
他忘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不認字。
其實這麼說也不太準確,人類的文字他勉強認識幾個,像是肖聞笛的名字,自己的名字,還有一些簡單的常用字……
但清單裡這麼多人名,他就認不全了。
“需要幫忙嗎?”
清新的草木味道湧進鼻腔,晏深抬眸,後知後覺發現肖聞笛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邊。
“……”晏深思緒一轉,指著清單上的一個人名說道,“這是誰?是我之前見過的隊員嗎?”
“是,入城的那天他也在。
”
“這個呢?”
“這個不在。
”
晏深一鼓作氣指出了十來個,有的見過,有的冇有見過,然後略有遺憾地提起:“那天他們對我多有照顧,我現在失憶,以後尋找家人也少不了麻煩其他人,我想我應該當麵感謝纔對。
”
“你想見他們?”
“可以嗎?”
晏深等待著肖聞笛的回答,麵前的人神情沉如淵藪,看不透在想些什麼。
晏深的內心忐忑。
他剛纔指出的隊員,大部分是姓名欄後標示著和肖聞笛一樣字元的人——同屬雷係的異能擁有者。
為了避免懷疑,他還摻雜了幾個其他屬性的異能者,但……以肖聞笛的敏銳,不好說有冇有察覺出什麼。
或許……
當麵感謝的說辭還是太過勉強了,他應該再想點更具說服力的理由。
正在晏深思索的片刻,肖聞笛點了點頭:“可以。
”
對方的乾脆出乎晏深的意料,而肖聞笛已經側身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
男人的側臉清晰挺括,修長的手指握著話筒,幾句話的功夫,已經把剛纔晏深指出的名字全部叫出。
三分鐘後,異能者們出現在他的麵前。
雖然不明白肖聞笛為何如此配合,但當下不是深究原因的時候。
晏深走到來人們麵前。
普通人試過。
非雷係異能者試過。
而如今,隻剩下最後的一塊拚圖……
除了肖聞笛,還未曾接觸過的雷係異能者們……這些人中,總該有人能幫他恢複力量了吧。
晏深深吸一口氣。
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