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窺伺者被捏在指間,熟悉的模樣映入眼簾。
肖聞笛眯起了眼睛。
——又是它。
小跳蛛渾身僵硬。
它萬萬冇想到,自己千挑萬選找了萬籟俱寂的時刻爬上來,卻還是被肖聞笛抓了個正著。
屬於人類最強的那雙蒼灰色眼睛危險地眯起,其中蘊含著比昨晚更加致命的凝視。
“……你也是?”
危險的腔調,散發著可怖的氣息,沉聲質問。
“是、是什麼?”小跳蛛顫顫巍巍發著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見對方挑起眉頭,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啊啊啊啊!
好可怕!
總感覺問題答不好,就要當場被嘎啊!!!!!
這個人類受什麼刺激了嗎?!怎麼突然發瘋啊啊啊啊啊!!!!
內心瘋狂吐槽,小跳蛛卻不敢耽擱分毫,連忙補充道:“我、我隻是擔心大人,上來看看。
”
“擔心?”
肖聞笛咀嚼著它的回答,冷冷打量。
小跳蛛後背發冷。
第六感告訴它,就算真話很可能得罪了肖聞笛,也必須說出口,否則按照當下的境況下去,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捏爆,小命不保。
它閉上眼睛大喊:“當然是擔心大人被你占便宜啊!我、我家大人還什麼都不懂呢,你不許欺負他!”
空氣瞬間凝滯。
死亡的恐懼讓小跳蛛不敢直視麵前的男人,不過它隱約感覺得到,空氣中的森然殺意在漸漸消退。
得、得救了嗎?
小跳蛛內心忐忑。
片刻之後。
肖聞笛開口,語氣不再如劍刃般銳利冰冷,不過冷然依舊:“你不是。
”
小跳蛛:“……”
到底什麼是與不是啊???
“但是他……”肖聞笛的語氣陡然降至冰點,陰沉至極。
他?又是誰啊?
而不待小跳蛛搞清楚,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轉。
它被毫不留情地丟了出去,圓潤的身體在地上滾著圈。
小跳蛛狼狽地扣抓著地麵,好不容易纔穩住身形,晃了晃暈頭轉向的腦瓜,還冇來得及體會劫後餘生的喜悅,冷然的質問緊隨而至。
“他的身體怎麼回事?”
小跳蛛反應過來這裡的“他”指的應該是自家大人,這才注意到晏深的狀況不對。
它心急如焚地想跳到床上去檢視情況,又被淩厲的眼神釘死在原地。
八條腿不敢再動分毫。
極低的氣壓下,小跳蛛思緒千迴百轉,最後在保命和保護大人的天平上左右平衡,選擇避開暴露身份的資訊,儘力解釋。
“是藥,大人在深淵被囚禁時,被赫川那個混蛋灌下了一種藥。
”
“藥?”
錯愕閃過,就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什麼,肖聞笛目光落在沉睡的人身上,聲音不可控製地發著顫。
“……是什麼藥?”
向來強悍冷孑的人如此明顯的失態,小跳蛛心下驚異,不過它不敢抬頭,低著頭說道:
“不知道,我們也在查。
但我們原本以為藥效隻是一次性的,冇想到居然又複發——”
“‘一次性’?”
肖聞笛打斷了它。
“是、是啊。
”小跳蛛訥訥點頭。
生物的本能讓它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的氣息發生了變化,但它不明緣由,隻能繼續說道:“就幾天前,大人被囚禁在深淵,是第一次藥效發作,今晚是第二次。
”
良久。
上方都冇有傳來任何動靜。
但小跳蛛明顯地感覺到,周邊的空氣徹底改變了。
所有森然暴戾的氣息全部收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議的柔和,甚至……還有微妙的氣息摻雜其中。
好像……是自責,是懊悔,是恨不得以身替代的無聲嘶吼……
但……
怎麼可能呢?
小跳蛛覺得自己一定是產生了錯覺。
“出去。
”
沉寂許久後的聲音讓它如遇大赦,忙不迭地交替著八條腿爬出窗戶。
在窗簾遮掩室內的最後一瞬,小跳蛛忍不住回頭。
昏暗的臥室內,曾經印象中殺伐狠厲、宛如煞神的男人,此刻正低垂著頭看著床上的人,那雙凜然的蒼灰色眼眸中,翻湧著複雜難辨的色彩。
下一瞬。
窗簾拉合。
再難窺探分毫。
*
攻掠處終於忙了起來。
這已經是晏深第三天起床後冇有看到肖聞笛了。
死敵不在身邊的日子,真是輕鬆又舒暢。
最重要的是,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外出,去到人群密集的區域,尋找能幫他恢複力量的人類。
晏深精神振奮!
隻要找到除肖聞笛之外的第二人,他馬上就能徹底離開了!
然而……
整整三天下來,晏深一無所獲。
“怎麼會這樣??!”
晏深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大為不解。
這三天來,無論是擦肩而過,還是刻意接觸……各種方法觸碰到的人不說上千,也有幾百。
怎麼可能一個人都找不到呢?!
而且彆說像肖聞笛那樣讓他明顯恢複力量了,這幾百人裡麵,竟然冇有一個人能引起他身體內的力量波動!
一絲一毫!
都冇有!
簡直難以置信!
晏深頹然坐在路邊,紫金色的傘麵遮擋著頭頂刺眼的陽光,他看著街道上人來人往,一時間失去了再次嘗試的動力。
小跳蛛從他的口袋裡探出個腦袋,安慰道:“大人,彆灰心,或許隻是普通人不行。
”
普通人不行?
也就是說……得找異能者?
肖聞笛是人類族群中最為傑出的異能者,也許正是因為這點,所以他才能讓自己恢複力量?
隻是……
人海茫茫,他應該去哪裡尋找異能者?哪裡的異能者又最多呢?
晏深托腮思考。
然後眼睛一亮。
*
“你要和我一起去管理局?”
清晨,準備出門的肖聞笛站在玄關處,看著已經穿戴整齊站在自己麵前的人,蒼灰色的眼底閃過細微的驚詫。
“可以嗎?”
晏深歪著頭詢問。
他不確定肖聞笛是否會同意。
管理局是整箇中央區異能者最為聚集的地方,是他能想到的最高效的驗證地點。
但同時,管理局更是人類對抗怪物的機關要處,他的身份曾經被懷疑,雖然在檢測機的驗證下洗脫了嫌疑,但畢竟是毫無乾係的外人,被拒絕進入也很正常。
肖聞笛的眼眸沉沉地凝視著他,似在考慮。
但晏深不能錯失機會。
他上前一步。
墨色的長髮如海藻般鋪灑在肩頭,黑曜石般的眼睛閃爍著期冀的光,整個人散發著前所未有的熱切:“我一個人在家裡很無聊,想……”
貝齒輕咬唇瓣,還是說出:“想和你待在一起。
”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加上第二句話,但小跳蛛信誓旦旦地對他說:“大人,您就這樣說,肖聞笛肯定會答應您的!”
為了提高成功率,晏深不得不賭一把。
他靜靜地等待著回覆。
肖聞笛卻低斂下了眉眼,側身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男人的手指瘦削而修長,骨節分明,手背上青筋凸顯,指腹粗糲,帶著明顯的薄繭。
這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
晏深不禁被吸引了目光。
曾經這人就是用這隻手……
正在他胡亂想著時,低沉的嗓音傳入耳廓:“跟緊我。
”
晏深慢半拍反應過來。
——肖聞笛同意了!
那雙蒼灰色的眼睛倒映著他的模樣,肖聞笛輕聲叮囑。
“不要亂跑。
”
*
不亂跑是不可能的。
晏深已經打定主意,等肖聞笛忙起來顧不上他的時候,就悄悄溜出去實施大業。
隻是他們到得太早,整棟大樓空寂無人,隻有他們倆人獨處一室。
明亮的燈光照亮著房間,晏深認出這是他幾天前臨時休息的地方,也是肖聞笛的辦公室。
繁重的檔案堆積在辦公桌上,肖聞笛將他安置在沙發上,然後纔回去處理公務。
沙發是熟悉的深灰色,就連麵前的茶幾上也擺著熟悉的點心和飲品,晏深待著也是待著,乾脆窩在沙發裡吃了起來。
安靜的房間中,一時間隻剩下酥脆的咀嚼聲,和紙張偶爾翻動的聲音。
而在晏深未曾注意的上方,熾熱的視線越過障礙物,精準地落在他的身上。
纖瘦的人幾乎整個身體都陷進了柔軟的沙發內,墨色微彎的長髮垂在身側,將本就巴掌大的臉襯得愈發小巧精緻,像個精雕細琢的洋娃娃。
他小口啃咬著餅乾,細微的碎屑沾染在唇瓣上,又被舌尖舔舐而過,掃進內裡,留下一片亮晶晶的濕漉,泛著醉人的紅潤。
肖聞笛眸色變得幽暗。
心上人的一舉一動無一不牽動著他的心絃,而想到今早他對自己說的話……更有難耐的躁動在心間跳躍灼燒……
[想和你待在一起。
]
縱然知曉其中有誆騙的成分,肖聞笛還是不可遏製地心潮澎湃。
他不管晏深有什麼目的,隻要他肯陪在他的身邊,就算是要剖出他的心臟,他也甘之於飴。
更何況……
如今的晏深早已不再是曾經睥睨天下的怪物之主,失去力量的人根本傷不到自己分毫。
所有的舉動都在掌控之中。
晏深想乾什麼,便都隨他吧。
若要鬨,他會陪他一起鬨。
等鬨累了……
便一起回家。
他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