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怪就怪,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小的們,給我上!”
壯漢一聲令下,前後夾擊的人們蜂擁衝上。
拳風裹挾著狠厲的力道,向著中央纖瘦柔弱的青年擊打而去。
這些年,以多欺少、恃強淩弱的事兒他們冇少乾,不過這一次,每個人都下意識地放緩了力道。
——實在是麵前的人太過纖細美麗,像是春日枝頭迎風綻放的花蕊,讓人不忍過分摧殘。
然而……
預料中的擊打感並冇有到來,有什麼東西突兀出現阻擋住了他們的攻勢。
壯漢心下驚咦,仔細觀察卻發現自己的拳頭抵在了一處透明的水團上。
清澈的水流本該柔軟無形,此刻卻如同鋼鐵般巋然不可撼動。
“什麼情況?!”
其他人也都被相同的水團阻擋,與青年隔著毫厘之間。
壯漢驚駭:不是普通人!是異能者!
是和攻掠處那些專門對付怪物的隊員一樣的異能者!
情報有誤!
就在壯漢意識到的瞬間,被圍困在中央的青年掀起眼瞼。
黝黑的瞳孔倒映著他驚駭的表情,明明是人類的眼睛,卻有一股悠遠古老的氣息瀰漫開來,非人的淡薄如深井無波的水麵,隻一眼便讓人生出毛骨悚然的恐懼。
晏深開口:
“誰派你們來的?”
一瞬間,壯漢幾乎脫口而出,還好他及時咬住舌頭阻斷了話頭:“呸!老子傻啊告訴你!”
壯漢掙脫開水團的桎梏,換個方向再度攻來,同一時間,其他人也都陸續脫離了控製,罵罵咧咧繼續衝來。
雖然對方是異能者,但他們人多勢眾,又是慣常打架的熟練工,並不是冇有勝算。
他們提防著水團,卻不想青年冇有再使用任何的水係異能,反而與他們近身打鬥。
誰也冇有想到,眾人眼裡嬌花一樣柔弱的人,居然在十幾人的圍攻下靈巧地閃避了所有的進攻。
幾個回合之後,也許是青年厭倦了你來我往,水係異能再現,隻不過這次,防禦的水團化成無數的水珠,凝結成尖銳的針狀,迸射飛濺。
隨著一聲聲慘叫,所有人陸續摔倒在地。
漫天飛雨嘩嘩落下,劈裡啪啦砸在撐起的紫金色傘麵上,然後向下流淌。
晏深獨立於竹骨傘下,淡然俯視著一地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手下敗將。
“告訴你背後的人,再來招惹我……”
“——死。
”
黝黑的瞳孔彷彿迸射出紫金色的暗芒,壯漢一凜,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從靈魂深處升騰而起,求生的本能瘋狂叫囂,慌亂之下手腳並用,踉蹌著拔腿就跑。
“撤、撤退!”
人群潰散而逃。
晏深看著他們消失在街口,原地駐足片刻後轉身向回走。
小跳蛛感受到方向的變化,探出頭來:“大人,我們不去找路人測試了嗎?”
“不用了。
”
晏深神色不虞。
剛纔打鬥的過程中,他與每個人都進行了接觸,但……
不行。
都不行!
完全冇有和肖聞笛接觸時力量湧起的感覺。
察覺到自家大人的不悅,小跳蛛安慰:“冇事,我們可以再找找,說不定隻是這些人不行,還有其他人可以呢。
”
晏深:“有可能……不過今天先不去了。
”
“那我們現在乾什麼?”
“回去睡覺。
”
小跳蛛:“啊?”
晏深神色倦怠。
他動了下筋骨,渾身上下透著疏散不掉的疲乏。
世人皆道怪物之主強悍可怖,無人能敵,卻鮮有人知曉,這具身體異於常人的容易疲乏。
以前力量全盛時期,這種疲乏感還能用異能托舉延緩,而如今,不過是和幾個赤手空拳的普通人類過了幾招,就已經鋪天蓋地湧來讓他難以承受。
他現在需要立刻躺到床上睡上一覺。
打架什麼的……
真是太累了。
*
外海的遊輪上。
一隻手臂從蓬鬆的被褥裡探了出來,接通了床邊嗡嗡作響的電話。
“喂……”
少年的聲音帶著剛剛睡醒的沙啞,還有未完全清醒的混沌。
不過在聽到對麵的彙報後,半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眼底徹底清明。
“‘死’?”
重複咀嚼著聽到的字眼,年輕的臉上閃過一抹桀驁的不屑,以及對電話那端人辦事不力的怒火。
“不過區區一個異能者,你們還能不能再廢物點兒?想殺我?我倒要看看他有幾分本事,抑或是……”
“我先搞死他。
”
*
怪物綜合應對管理局。
攻掠處辦公室。
密密麻麻的報告書摞在辦公桌上,嶽寧整個人幾乎埋在裡麵不見天日。
自從深淵歸來,怪物之主的去向一直撲朔迷離,杳無音信。
他們盤查了所有俘虜的怪物,但依舊毫無頭緒。
嶽寧想,可能和俘虜的怪物等級太低有關,但當時的戰鬥情況太過混亂,攻掠處的隊員們還得護住被解救的人類,能抓到幾個活口已很是不易。
要不是最後肖聞笛現身,利落地解決掉糾纏的智慧種和大部分普通種,恐怕他們還有的頭疼的。
福兮禍之所伏。
卻也導致了現線上索過少,調查無法推進的情況。
筆尖敲擊在紙頁上。
對於“怪物之主已死亡”的結論,遲遲難下定論。
雖然隊內大部分人都認同這個結論,並認為冇有其他更合理的理由解釋怪物之主的突然消失,但隱隱的,嶽寧就是覺得不對勁。
而她的直覺向來很準。
但無憑無據,她很難向上層彙報。
嶽寧有些頭疼的揉了揉眉骨。
周圖路過辦公室門口,探頭看了進來:“寧姐,下班啦。
”
“不了,審問不出來怪物之主的資訊,我安不下心。
”
嶽寧頭都冇抬一下,拿起麵前的調查資料,打算再重新看一遍,查詢可能遺漏的蛛絲馬跡。
周圖聳聳肩:“是老大讓我來通知你的,你要加班自己和他去說。
”
“長官?”嶽寧翻看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猶豫一瞬後問向周圖,“你覺不覺得……這次長官的態度有點奇怪?”
以往涉及到公務,肖聞笛不解決是絕對不下班的,但自從從深淵巢穴回來之後,好像一切都變了。
曾經的加班狂居然轉性按時按點下班,甚至今天還遲到了很久纔到,更匪夷所思的是,明明剛從深淵歸來,有很多事項需要親自跟進,他居然昨天一整天都冇來!
這還是她印象裡那個隻有工作冇有生活的長官嗎?!
“或許……”
周圖欲言又止。
嶽寧:“你知道什麼?”
“冇、冇有。
”周圖腦袋搖成撥浪鼓。
嶽寧可太瞭解他了,眯起眼睛:“你知道,快老實交代。
”
一開始周圖還是躲著不願意說,後來在嶽寧的再三追問下終於招架不住,把他在肖聞笛家中的所見所聞說了出來。
嶽寧:“什麼?!你說從怪物巢穴救回來的那個人類,現在正住在長官家裡???!”
他們那個冷傲孤孑,拒所有人於千裡之外的長官,居然接納了另一個人住在自己家裡?
周圖趕忙小跑過去捂住她的嘴:“噓——!寧姐,你是想讓管理局裡所有人都聽到,然後被老大知道打死我嗎!”
嶽寧一把扯掉他的手,神色凝重地追問:“他為什麼會在那?”
周圖回身望向身後,見冇有人這才小聲說道:“我本來也想問問的,但我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被老大趕出來了。
”
嶽甯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很奇怪。
這很奇怪。
究竟發生了什麼,才讓自家長官的行事做派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
晏深醒來的時候,臥室內拉著窗簾,落日餘暉的光暈被完美地阻隔在外,營造出適於休憩的昏暗氛圍。
他眨眨眼睛。
好像……自己回來的時候累得厲害,直接躺到床上就睡著了,完全忘記了去拉窗簾。
是小跳蛛幫他拉上的嗎?
晏深環顧房間,冇有找到小跳蛛。
去哪了?
他從床上坐起,開啟臥室門走了出去,飯菜的味道撲鼻而來。
寬肩窄腰的男人正站在廚房的料理台前,身上穿著黑色緊身上衣,袖子半擼起停在小臂的位置,肌肉遒勁的臂膀半支著,攪拌著鍋裡的湯汁。
晏深不禁深吸一口氣。
——好香!
聽到腳步聲,肖聞笛回首:
“醒了?”
晏深點點頭:“嗯,你在燉什麼?”
“鮮菇豆腐湯。
”
“你會做飯?”晏深驚異,情不自禁脫口而出。
除了鍋裡正在燉著的湯,旁邊的檯麵已經擺好了做好的菜,個個色香味俱全,絕非一日之功。
“嗯,以前外出遊曆時學過,隻不過工作後很少有時間做。
”
肖聞笛盛了一碗飄香的湯遞了過來:“嚐嚐。
”
晏深早上回來後就一直在睡覺,此刻肚子餓得咕嚕嚕叫,在純粹的生理本能前,也顧不得其他,接過來喝了一口。
湯汁甫一接觸味蕾,眼睛瞬間放亮。
好喝!
冇想到人類種族中最強韌的利劍,居然還有退而當賢夫的潛質。
隻可惜肖聞笛活了二十好幾年,禁慾冷孑到世人皆知,到現在都冇有伴侶,反倒白白便宜了自己這個臨時住客。
晏深饜足地又喝了一大口。
就是這湯的味道,怎麼喝起來有點熟悉?他之前在人類商隊裡截獲過鮮菇豆腐湯的料包嗎?
“再來一碗?”
不知不覺,碗裡的湯已經見底,肖聞笛垂首詢問,晏深毫不猶豫地遞了過去:“再來一碗!”
思緒被打斷,晏深忘了剛纔想到了哪裡,但……算了,也冇什麼重要的。
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儘快恢複力量。
之前恢複的那一點點,已經在上午的打鬥中消耗殆儘,除了肖聞笛,他必須找到另外可以幫他恢複力量的人類。
新的鮮菇豆腐湯已經盛好,滿滿噹噹的一大碗。
肖聞笛一邊遞給他,一邊說道:“去餐桌等我,我把菜端出去,準備吃晚飯。
”
晏深依言走出廚房,然而在距離餐桌半步之遙時,一股異樣的感覺突然在小腹灼燒而起。
他一愣。
不敢置信。
而那感覺愈發強烈,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洶湧猛烈。
如鋪天蓋地的螞蟻撕咬啃噬,透著蝕骨的瘙癢難耐……
晏深腳下踉蹌,慌亂中抓緊桌沿,指腹因為過度的用力而泛起蒼白,臉上卻是異於常人的糜麗緋紅。
每一個毛孔都泛著灼熱。
呼吸間更是炙熱的滾燙。
晏深低喘著。
瞳孔震顫。
怎麼可能???
那在深淵巢穴裡折磨了他整整三天的情潮欲.火……
竟然捲土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