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夜晚發生了太多事情,波凱村集會所內部的工作人員有一個算一個皆焦頭爛額。
連替補看板娘都被叫過去乾活了,紅發女孩倉促間起床,七手八腳地穿好配馬甲連身格子裙,頂著帶歪的蕾絲發箍與蝴蝶領結,戀戀不捨地離開屋舍來到集會所的任務板跟前站班,嘟嘟囔囔抱怨連連。
打算承接任務的夜行獵人們被冷不丁出現且陰沉著臉的姑娘給嚇得不輕,一度心驚肝顫,為了活計卻又不得不壯著膽子靠近。
然後就聽紅發雙馬尾的某女毫無感情地講述為何加派她在這裡值勤,皆因有緊急任務要招獵人。
先是調查團發出了求救訊號,再是西南雪原的守望者送來了異常報告,還有一則雪山洞窟內出現怪聲的訊息,皆耽誤不得,得儘快處理。
位於山頂上的調查團遇險一事最為嚴重,處置流程卻相對簡單。為了應對可能出現的意外,飛行船提前便滿載著各種資源,處在隨時都能出動的狀態,隻需要把錨一收,再扳下動力爐的開關即載著一眾人員升空前進,過去支援。
雪原跟洞窟的事情就比較麻煩了,讓什麼位階的人去得仔細斟酌一番。
雖然由目前的情報看還不確定兩地的異常到底是確有其事還是捕風捉影,但本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宗旨還是得以最快的速度派人。
縱使叫獵人白跑一趟,也不能對潛在的危險坐視不理,到底情況如何隻有實際探查過才能下定論。
“哎,麻煩死了!雖然有遭遇危險怪物的可能性,但是既然不一定需要戰鬥,隻是看看情況的話那麼根本不用那麼謹慎嘛。大姐她真是的,多慮了啦。那些獵人就算打不過,還不會跑嗎,連跑都跑不掉的話那在我看來純屬活該。把任務標這麼高星級的話豈不是要很久才會有人應征,可惡,那樣的話我就要通宵站這了,討厭……”
紅毛看板娘說著“呼啊”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隨後不情不願地拿印章將四星的紅戳蓋在緊急任務單的表麵。
看板娘領隊,也就是站在任務板旁邊那個丫頭口中的“大姐”,頂著一頭黑長直秀發的她同時也是波凱村防衛隊顧問,其出於謹慎才做出如上指示,寧可浪費人力也要求穩。
西南雪原發現了形似黑狼鳥的怪物,其凶狠地襲擊了眠狗龍群,懷疑為適應了寒冷環境的新種。
洞窟內則是一位采集獵人偶然聽到了詭異的粗重呼吸聲,卻找不見是什麼生物發出的,恐懼之下他狼狽地逃回來報告公會……很有可能是奇怪龍。
雖然都還隻是推測,不能肯定地拿出來講,但出於穩妥起見,顧問她還是按照對應怪物的大致危險度適當上調了任務等級。
萬一真的對上了,四星獵人可保從容撤退,但要照尋常探索任務那樣派二到三星的過去就要出事了,反正寧願多出付些報酬金也不能拿獵人的生命安全冒險。
任務板上,兩個四星探索任務各貼了四張任務單,且附有序號,以方便組隊,撕了單子的獵人按照標識便可接頭湊到一塊。
目前還未出現實質性的危害,故而先等獵人主動承接任務,待過去多半日時間卻一直不來人頂事的話再由公會出麵協調指派。
看板娘大姐頭想的很好,亦負責任,但她忽視了一個重要的問題,波凱村目前四星及以上的獵人少得可憐,他們大多都跑到北邊地砦那邊活動去了,剩下的都是新人。
倒非顧問女士不諳世事,實在是外界變化的速度太快。
她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去前台做接待工作了,被各種文書所困,對波凱村的印象還停留在半年前,誰能想到短短幾個月大量的獵人就被北邊地砦吸引走了呢,皆因那邊開辟了新的航線可以通過更為便宜的海運前往遠方狩獵。
因此這倆探索任務註定要被冷落一陣……
雖是個不平靜的夜晚,卻也終將過去,迎來新的一天。
金黃的晨日跳出地平線,將萬丈光輝灑向被晶瑩包覆著的雪山,引出無數銀星點點。
雖然低溫讓人無法從光照中感受到溫暖,但僅僅隻是這壯麗的景色便足以振奮精神。
波凱村內一片祥和,村口身穿著極具民族特色之毛皮裝備的守村獵人開始兩兩交班。
仔細看會發現他們的平頂帽子上麵還垂著對類似長長兔耳的綴飾,莫名有些可愛,乃白兔獸防具的特點。
雪山常見的白兔獸作為一種有一定實力又不會過分兇殘的牙獸種怪物是新手獵人常會對陣的存在,非常適合用來檢驗訓練成果,素材方麵的管製也不嚴,自然而然的便成為雪域護衛們的製式裝備來源。
一大早便急匆匆地踏上獵場的負弓獵人帶著一大一小兩個跟班,正是雪蘭和斯普莉還有溫特他們,此行的目的好巧不巧地恰為白兔獸。
兩位北風後裔皆用骨製武器,外觀完全就是拿**跟白速龍的骨頭打磨粘黏的集合體,分彆是骨製狩獵笛——【骨號角】,與骨質太刀——【骨刀·狼牙】,防具則皆為野豬皮衣。
這樣的配置顯然是沒法深入雪山的,隻夠進行初階狩獵,而雪蘭也沒打算勉強她們這對姐弟。
最終忍受不住沉默氛圍的溫特率先發問:“我們真的不去救大哥他們嗎,橙色求救訊號哎?!“
怎料喚來的卻是雪蘭的斜眼。“口氣倒不小,問題是怎麼救,就憑你這三腳貓功夫?忘記在飛行船那怎麼碰壁的了嗎,人家根本都不讓你上去。有那份心是好事,但是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實力。”
“難道就不管了嗎?!”溫特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雪蘭大姐你不是艾倫大哥的隊友嗎?”
“正因為是隊友,所以相信他啊。”
仰頭望了一眼山峰的雪蘭如是道。“一定會平安回來的,絕對。”
怔住的少年大受觸動。“雪蘭大姐,真的很相信大哥呢。”
“那當然啦!”雪蘭眨了眨眼。“也就是你和他相處的時間還短,我可是被他救過命的哦。從那以後我就相信,沒有什麼怪物可以難倒他,一定會沒事的。我們隻需要好好做好自己的事,按部就班地訓練,然後等著給他辦慶功宴。”
斯普莉也順勢撫摸起來了溫特,雖然隔著裝飾成野豬頭外形的兜帽,還是能夠感受到些許觸感。
“就像雪蘭小姐說的那樣,相信艾倫先生吧。而且,我們真去了也不過是拖累罷了。和村長婆婆那時候說的一樣,我們要學會正視自身的弱小。不要亂了心神,做自己該做的事。所以,好好追蹤白兔獸吧。“
少年終於忍不住了,一個兩個的都當他是小孩子,連忙高速搖頭,擺脫了姐姐的控製,活像頭叛逆的**幼崽,一蹦一跳地往前衝刺。
途中濺起無數雪花,乃他大力撞開灌木叢所致。
“哼,區區白兔獸,馬上就搞定它!”溫特咧嘴一笑,露出虎牙。“等下回,我要跟大哥並肩作戰!”
“很好,就是這種氣勢!”雪蘭說罷丟了個雪球過去。
被砸到後腦勺的溫特身子一歪,恢複平衡後生氣地撈雪還擊。“居然偷襲,看招!”
結果好端端的追蹤之行變成了打雪仗,一般來說這樣實屬有點浪,不過有六星上位的雪蘭在場倒是問題不大,隻當另類的體能鍛煉了。
該吃吃,該玩玩,便是雪蘭的修行“秘術”,她一直信奉心無旁騖自然成。
以“春冬”為名的姐弟倆被先祖的名頭壓得太狠了,連續承接村民的委托,很長時間都沒有好好休息,狀態很差,性格也略微偏激,艾倫大概是知道這些才特意讓自己帶她們的吧,雪蘭想。
可不能讓隊長失望啊,雖然跟斯普莉那丫頭還有點隱隱的不對付,該做的事還是得完成。對自身亦是修行,借機熟悉雪域的怪物。
雪蘭很快於一處斜坡發現了些痕跡,看起來像是某種巨物劃過造成。
“哎,這個,是不是就是白兔獸經過的痕跡了?”一把將跳騰的溫特拽過來的雪蘭強勢發問。
“啊,這個,的確是,它們移動的時候經常會拿厚皮的肚子當雪橇出溜,就會留下這樣的痕跡,看來我們找方向沒錯。”被像小雞仔一樣被拎著的溫特無奈道。
“嗯,很近了……屆時請務必讓我見識一下雪蘭小姐的英姿,嗬嗬嗬。”
總覺得斯普莉這丫頭溫婉下麵隱藏著些許腹黑,雪蘭背後一寒,突然有點擔心她背刺怎麼辦!?
……
回望天際,青色的飛空船懸停在山巔。
被收入船內的艾倫他們裹著溫暖的毛毯,經過醫師診治後進入躺平狀態。
回複藥可以促進癒合,卻不能補全缺失的氣血,強行癒合的傷處也經常會落下後遺症,就比如艾倫胸部的那個創口,筋膜什麼的全都粘連在了一塊,通過開刀手術費了好大的勁才重新捋順然後包紮,可以預見將來有一陣子不能好好行動了。
哈克倒是意外地傷勢不重,養幾天就能恢複那種。不止如此,經此一役他還打通了血脈,右臂徹底痊癒了不說,整個人的勁力和柔韌性也明顯提高了一個層次。
經醫者判斷大概是危急時刻情緒所致的自我突破。
即便是過了高速生長期的人類,亦有可能像這樣因為某些刺激而超越極限。
雖然少見,但並非孤例,所以不用擔心,是大好事。
反正哈克已經樂開花了,聊天的內容都是在計劃什麼時候去進行大師級測驗。
艾倫瞧他那得瑟地模樣感到一陣好笑,但因為怕牽連傷口的緣故隻能忍著不笑出聲,真是折磨,好不容易纔壓製住情緒平靜下去。
“不過,大師級啊,也確實是,該挑戰一下了。可惜我可能沒法陪著一起去了,要看你自己的了,哈克!”病床上的艾倫向夥伴投去鼓勵中夾雜著些許苦楚的視線。
氣氛突然有點惆悵,哈克忍不住擠咕眼角,不過很快又重新恢複堅定,男子漢怎麼能夠輕易落淚呢。
越是這時候,就越要獨當一麵,撐起一片天,不是嗎?是時候該換自己支援艾倫了!
“嗯,等著看我的精彩表現吧!”強行將淚水憋回去的哈克豎起拇指。
船艙最底部的研究室內,書士隊們正圍著一個大籠子指指點點,裡麵關著的正是昏迷中的冰狼龍。
鬼神斬破刀也在旁邊,被放置在專門的工作台支架上麵。
幾位沒有親臨現場的學者對自家團長發起提問,實在是因為他所述之事太過離奇。
“您說這頭冰狼龍當時身纏黑氣,可是現在,完全沒有一點跡象啊?”
阿裡斯托挺著他那微微隆起的腹部,嚴肅道:“是真的,我們親眼所見!”
他的副手普利斯托隨即點頭附和:“沒錯,我也看得很清楚,精銳討伐隊的各位同樣可以作證。”
現場一下子陷入小小的混亂,眾學者你一言我一語的,有信的,有不信的,直至洗好的照片擺到他們眼前。
曾經,以東海島嶼上的西奇國天空山為中心,爆發過一陣在怪物間互相傳染的瘟疫,染病的怪物全都陷入無儘的瘋狂,直至死亡。
那病症後來被命名為“狂龍症”,經過研究發現並非一般意義上的病原體造成,而是由某種古龍種怪物散播出的鱗粉所致,當時引起了巨大的動蕩與恐慌,直至被巴爾巴雷旅團的一位精英獵人溯源,將古龍擊退後方平息下去,已是距今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過古龍隻是被擊退,並未被殲滅,所以狂龍症隻是不再大麵積流行,依然還有零星存在。
第一印象就覺得冰狼龍是不是染了狂龍症,但仔細檢查後卻沒有發現感染的症狀。
結合東多爾瑪那邊的最新情報,這可能是一種新型病症。
隻是目前它的黑氣好像徹底治癒了,完全看不出異狀。
要說期間有什麼奇怪的事,聽阿裡斯托所言就隻有冰狼龍它被鬼神斬破刀攻擊過後黑氣便衰弱了這點。
因為接受了麒麟雷電的緣故,鬼神斬破刀出現了變化,征得艾倫大人同意後借來調查,正好可以跟冰狼龍一塊研究,看看能不能破解謎團。
學者們很快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鬼神斬破刀與其說得到了雷電強化,或許該說取回了本來的力量。
其素材有麒麟毛發成分,卻並不能將雷電能量永世儲存。
根據艾倫大人所說,這柄太刀傳承於“北風獵人”,是很久以前的遺物。
這就對上了,它被漫長的時光消磨掉了部分力量,後麵因為誤打誤撞接了麒麟雷電於是重回巔峰,便成了眼下的模樣。
不過哪怕削弱過的雷電,依舊足以對尋常怪物造成損傷。
聯係冰狼龍是被這柄刀所斬然後黑氣才消失的,那豈不是說,鬼神斬破刀對這種新型的狂化病有抑製作用?!這可是個大發現!
“馬上給東多爾瑪方麵寫信,讓他們趕緊把那塊黑石頭拿來做做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