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米一行仨的躲藏之處位於芯部腐蝕的巨木樹樁內部,坑洞邊緣淺,中間深,說它類似一個大號木碗毫不誇張,直徑大概十米上下,小型生物鑽進去很容易,容納一人二貓也輕輕鬆鬆,但換成小烏長13米多,高3米餘的體型就費勁了,降落的時候還能硬擠,再出來的時候則有可能卡住,萬一那樣會很麻煩,黑狼鳥可沒有人類跟艾露貓那樣的雙手輔助。
所以小烏選擇了淩空探爪接應,而蕾米她們也非常配合,主動挺身,屬於是雙向奔赴,通過這樣的方式讓小烏免除了降落。
如翼龍掠過水麵抓取魚兒,又似林梟捕獲洞穴中的酵母兔,蕾米和波佩跟梅麗就這樣被小烏腳爪一伸直接帶走,不過不是作為獵物,一人二貓激動且興奮地尖叫著升空。
按正常思路應該選擇降落在外麵再搭乘才對,不過那一刻蕾米跟小烏都沒想那麼多,一切順著奇妙的心連心之感應行事,重新碰頭的時候滿腦子都是必須趕緊彙合,便有了此番近乎雜技的操作
快一點起飛本身也沒錯,畢竟外麵明顯不太平,時間能省則省。
事實上也確實非常懸,才起飛沒多久就聽到了後方不遠處傳來咆哮,稍微慢上一些可能就要遭殃了,無比慶幸臨場選擇了相信直覺。
事後蕾米一想,可能是因為自己也反向接受了小烏的意念也說不定,它知道有危險在靠近。
梅麗驚訝之餘忍不住借機調侃:“怎麼回事,我們的波佩博士平時不是專講科學的嗎,怎麼今個也轉行信起奇幻了?好吧,雖說我承認多虧這份感應才得救的就是了,快給我說明一下!”言罷她習慣性地拍了下身旁眼鏡貓的腦殼。
波佩吃痛揉頭,卻依舊仰著下巴難掩得意,頂著風吹也不忘裝模做樣地清嗓咳嗽。
“咳哼,對我來說,奇幻啊,根本沒那回事,發展到極致的科學跟幻想中的魔法也沒什麼兩樣,兩者本質上不存在區彆,都是發現然後運用自然規律的過程喵。如果一類神奇的現象能夠被解釋,那它就是科學的另一種形式!”
說著波佩講了一下深綠部落所在位置的遺跡古語的事,那時候他手裡有外界帶來的古文字註解來著,一套值不少錢,耐心一些理解力再強點的話確實能破譯出部分內容。
蕾米與梅麗也都對這個有印象,小烏闖入部落大鬨之際波佩當時就唸叨過一些類似奇怪禱文的東西,說是古代留下的文字記錄。
而遺跡石刻上的文字,經波佩所述有一段就是在描寫像蕾米這樣與怪物心意相通之人引發奇跡的畫麵。
“手握光輝聖石的被選召者誠心祈禱,牽絆之力可跨越萬水千山,呼喚締結契約的伴獸降臨……”
“是不是很像蕾米和小烏?”波佩反問。
“的確,幾乎一模一樣。”這是梅麗,她一臉不可思議卻不得不接受,因為事情的確當麵發生。
艾露貓中也不乏學識高超的家夥。
由書士隊所衍生,以南方高原上的白石山基地為總部,通過新銳飛行船出行,習慣遊走於世界各地親自調查天地萬物的“龍曆院”組織內就有不少艾露貓承擔研究工作。
他們腦瓜好使的同時比一般人類更為靈巧,能攀上一些正常難以抵達的地方,發掘古遺跡與化石等物,可謂是最佳的探求者。
梅麗現在一想波佩真的很適合乾這個,當然他自己不願意就是了,否則早已平步青雲。
蕾米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變藍晶石,也是一副雖驚訝但折服於事實的表情。
“聽起來簡直就像童話故事,但是……都放在眼前了,不得不信啊……果然頭一次那時候不是巧合。”
“我一開始也將信將疑喵。”波佩搖著他毛乎乎的右手。“但是不知什麼原因滅亡了的古代大一統王國,他們的技術水平某些地方比現在的我們還高,文化也非常發達,所以斷然不可能亂留類似迷信的故事,大概是習慣於通過詩歌跟文學作品的方式傳遞重視與敬畏的事物喵,這點很多都已經得到驗證了,比如蕾米你一定熟悉雪山地帶居民間世代相傳的‘風翔龍’傳說。”
女孩她當即點頭。“沒錯,那個太熟悉了,‘風翔龍’傳說,其為風主,操控暴風的無慈悲之神明。很多年以前獵人公會就通過這個故事證實了一種古龍的存在,記得叫鋼龍,對吧?”
波佩打了個響指,也不知道他咋拿近乎肉墊一般的手手做到的,反正就是可以,然後說:“沒錯,還不止‘風翔龍’傳說,火山地帶關於‘炎國的王與妃’的故事也得到了證實,還有很多其它的也都是,背後都有真實存在的古龍種怪物或自然現象。所以我想深綠部落那裡的刻文也一定也對應著某種現實,尤其內容裡提到了‘暴風之邪神’,跟雪山傳說的主角很像,再到看見蕾米你和小烏,算是徹底證實了不是亂寫的,所以選擇相信,就這麼簡單喵。關鍵那時候我們也沒有彆的選擇了不是嗎,能做的就是相信自己,相信小烏,再相信結晶的力量。也不是純靠傳說,我們自己也試驗過嘛。”
先不論到底怎麼實現心心相印的,就結果來說,它能起作用就夠了,波佩說。到這就不再是什麼玄學了,單純隻是現在暫時還不知道結晶石的原理罷了。
他隨即勸導略微愣神有些陷入心結之兆的蕾米暫時彆想那麼多,無需害怕,就像頭一陣子那時候說過的,隻要心懷善念,能操控怪物又如何?
這可不是單純的自我安慰,古代石碑上可是將這樣的人稱作“英雄”與“救世主”的。
蕾米聽得如此,終於回過神恢複了活力。
“說的也是,反正我肯定是不可能去危害彆人的。倒不如說是好事,哪怕分彆,隻要心有所念,不管相隔多遠聯係依舊存在的話,這麼一想,接下來和小烏分彆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的了。”
“就是這樣喵!”波佩說著抱住蕾米的胳膊。“如果可能的話,我也希望能獲得一樣的待遇。即便有一天,我遇到了命中註定要侍奉的獵人大人,不得不前往天南海北的獵場,那時候希望蕾米也不要忘記我,對了還有梅麗也是。”
嘟噥著嘴但沒說什麼的梅麗彆過頭去,佯裝不屑,背地裡卻是擠淚,暗道波佩你個家夥,突然搞煽情,太狡猾了!
雖然很捨不得,但心懷夢想是非常棒的一件事,梅麗猶豫了下還是沒說什麼,避免影響波佩追逐熱愛之事業的決心。
但是自私點想,他這種小四眼,怕是根本入不了隨從貓的行列。
對,一定會是這樣,所以其實不用擔心分彆。一念至此的梅麗隨即舒了口氣。
“放心吧,我肯定不會忘記你們的,有機會也還可以再見嘛。”蕾米輕聲道。
她除去跟波佩貼貼外,騰出另一隻手給梅麗也來了頓摸摸。
隨後女孩又想起來了什麼,暗道失策。
“等等,差點忘了,那樣的話,乾脆我把波佩你介紹給我的男朋友好了,怎麼樣?”
事到如今蕾米決定正視心中的感情,經過荒野的磨練自卑感已消散了許多。
雖然暫時還沒跟艾倫明確關係,但等重見馬上就能坐實了不是嗎。
“我的青梅竹馬他可厲害了,是大師級獵人呢,波佩你高不高興?!也不用擔心配不上,我說行就一定行,波佩你除去眼睛的問題,支援能力真的非常棒的,跟梅麗一起屬於強強聯合,我想艾倫他一定會樂意雇傭你們。”
“真的嗎喵,大師級……不會吧?好激動!”
波佩絲毫沒有懷疑真實性,蕾米一路上表現得都無比實誠,眼下也不像說謊,完全沒有騙他的理由。
就見其即刻擺出一副陰險的表情。“嘿嘿嘿,來自女友的拜托,獵人大人一定沒法拒絕,我的隨從貓之路等於穩了啊,嘻嘻嘻,哈哈哈,呼呼呼……”
蕾米見狀不禁哆嗦。“喂喂,這算暴露本性了嗎,感覺好嚇人啊,拜托了波佩,快點恢複過來!”
波佩也知失態,擦了擦因迎風而飛濺的口水,訕訕一笑。“抱歉,抱歉,太激動了喵,一不小心就。”
梅麗則是一驚,壞了,被閨蜜背刺了怎麼破?!還想著和她一塊生活來著,總不能咱也隨波佩去跟著蕾米的物件當隨從吧……雖說也不是不行。
不過往好點想,蕾米的青梅竹馬啊,那到時候相聚時間一定不少,和沒分開也沒啥大差嘛,想到這裡便釋然了。
飛空中的一行有說有笑,被饑餓支配的追獵者卻是要氣炸了,斷然不可能坐視獵物悠閒離去!
先前那時候捨不得紅彩鳥的肉沒有追擊小烏,眼下恐暴龍已經把整頭獰龍吃的差不多了,空腹感再臨,那自然要發瘋。
恐暴龍與獰龍一樣都擅長丟東西轟擊目標,被火焰燻烤得幾乎變了個色的它大概是有些急了,全然無視渾身很多還在流血的傷口,將一路叼著走,眼下啃得幾乎隻剩骨架的獰龍當作炮彈投擲,甚至打了提前量,毫無疑問本能地掌握著預判投射。
卻沒有命中,被小烏以張翅迎風減速的法子避過。
它如今掌握了閃躲方法,斷然不會二度挨砸。
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之前已經在獰龍那栽過跟頭,又中同樣的招式就未免太遜了。
雖說完美地躲開了屍骸投擲,不過散落的“零件”還是讓小烏爪底下抓著的三小隻一陣大呼小叫,場麵實在太刺激了。
本以為不會再害怕血腥的蕾米意識到自己太天真,又一次被迫鍛煉了迴心理承受力。
那淩空爆散開來的骨架和血肉碎屑一時間讓人感覺彷彿墮入了地獄。
就連波佩都鐵青著臉直去捂嘴,唯有梅麗相對維持著正色。
不過也有意外收獲,心態較好梅麗眼疾手快,借機伸爪接住了一片粘在骨骸上一起飛來然後於半空中剝離的獰龍碎皮,塊還挺大,鋪開夠艾露貓當披風的程度,乃珍貴的素材,趕忙卷好收起。
什麼叫因禍得福啊,說的就是這種事了。
梅麗的那份喜悅連帶著感染了波佩和蕾米,幫她倆克服了惡心。
比起毒怪鳥素材,獰龍的皮無疑價值更高。
波佩評估,這皮料拿去公會能值5400澤尼大概,如果鞣製得好些,絲毫不傷表麵細鱗的話升值到澤尼也不是沒可能。那還有什麼可怕的,本來也沒捱打,不過就是被遺骸惡心了一下,算什麼,巴不得再多來些呢!
可惜波佩的小算盤註定要落空了,之後小烏果斷提升高度,拚著大量消耗體力的代價進入雲端,此處要再度感謝天然興奮劑耐力雷蟲,這下子就算肌肉強橫無比的恐暴龍也沒辦法了,遠遠超過了它丟東西的射界。
至此一行逃生成功,能追上的隻有陣陣怒號的餘音。
蕾米起先還有些擔憂。“聽叫聲它一定很不甘心,真的不會追上來嗎,就算我沒親眼見過它,通過這聲音都能覺出來是個很恐怖的家夥!”
波佩擺擺手,隨後在挎包裡掏啊掏,整出了一小塊大野豬皮革與炭筆,描描畫畫給蕾米摹了一張恐暴龍與草食龍的體型對比圖,接著以之為參照解說。
“恐暴龍的代謝速度非常快,一天內需要吃的東西接近體重才能維持生存,起碼得十頭左右的成年草食龍,或者五到七頭大型鳥龍種,換算成火龍都得三頭,要麼就是獰龍那樣的獸龍種兩頭。所以它沒有那個耐力和資本追擊我們的,很快就得去找彆的獵物,不用擔心啦。”
為了讓蕾米有概念,波佩儘量詳細地作了比方。
而蕾米也不出波佩所料地大驚,畢竟藍速龍那種肉食龍群體捕殺一頭草食龍飽餐一頓起碼撐九天,而恐暴龍一天吃的就頂之九頓,不可謂不震撼。
有如此大的能量需求在的話確實是沒有功夫和一個目標長時間死磕的。
那一刻,小烏忽然微微仰起頭來,顯得頗為驕傲,雖然蕾米她們仨並不懂它在得意什麼。
若是知道一切都是小烏主動布的局,波佩怕是得當場魔怔寫篇論文,論黑狼鳥的智慧與問題解決能力。
但是小艾露貓他隱隱的也有察覺到小烏似乎去做過些什麼,此刻也在盯著之烏紫色的腦袋看,隻是終歸沒法確認,隻得順其自然,不再去亂想什麼。
被小烏用爪子扣著飛行比預想的要舒服,除去腳不著地的狀態略微缺乏安全感其實很不錯,視野非常好,便於欣賞景色,且不會太過震顫,除去喝風外沒有彆的缺點,把頭護住的情況下甚至可以打盹。
蕾米算是明白自己當初被這麼拎過來的時候為什麼能昏迷一路而不醒了,並不全是因為心大。
據波佩所言,黑狼鳥的飛行能力放在有翼鳥龍種中數一數二,平衡感極強,所以小烏飛行途中非常穩,加上恰到好處的抓握力道,讓人感到非常放鬆,一覺到隔天就不奇怪了。
不過隨著飛行高度逐漸增加,舒適二字逐漸遠離,開始覺得又冷又難呼吸。
從東部樹海采來的野辣椒意想不到地發揮了作用,三小隻嚼了後感覺渾身發熱好過了許多,再配上摻入硝化傘菇孢子粉的蜂蜜,呼吸瞬間通暢,頭腦變得十分清醒。
野辣椒能夠禦寒,野蜂蜜則有滋養功效,再配上硝化傘菇的孢子粉即成元氣飲料,有強烈的提神與增強血液迴圈的效果,間接對抗缺氧有一定幫助。
不消說硝化傘菇是早早在森林裡采集的,回收散落的物資後重新拿到手。
這種暗紅色的蘑菇不僅是炸藥的素材,在其它地方也非常有用,就比如鞣製皮革方麵,還有眼下拿來調和元氣飲料,所以采集了不少,需要注意的隻有儲存使用的時候小心火燭。
飛翔中,蕾米眼見著物體飛速向後倒退,樹木漸稀,苔原和針葉樹開始於遠方出現,離熟悉的地界越來越近。
真是不容易,眼看春日逝去,夏天都過了好一截,斷斷續續在東部樹海耽擱了好長時間,總算踏上了或者說飛上了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