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單憑人的腿腳很難追上一心跑路的飛龍,步幅差距在那呢。
這也是為何野外遇到怪物逃走的情況通常隻能事後慢慢尋跡的原因。
四位【追蹤者】套裝在身的獵人卻不是那般,他們全然不見疲勞,速度更是飛快,始終吊在奇怪龍後麵不遠。
要換盜獵者那水平早該被甩沒影了,這四位卻始終沒有見喘。
等等,不會疲勞?!
波佩發現了問題所在,連忙出聲提醒蕾米:“小心,那些獵人一定有喝強走藥,如果沒猜錯的話還是效果更強的強走藥g,也就是拿毒怪鳥的精華調製的那種。不要和他們陷入僵持,不然在藥物失效前劣勢的反而是奇怪龍喵!啊,我是說珀爾。”
小眼鏡他還不太習慣叫奇怪龍的名字,末了想起來才僵硬地改口。
蕾米點頭承應的同時有點疑惑。“g,是指?”
“哎呀,那個,和大強走藥差不多意思啦。g就是強化版的簡稱喵,大回複藥也有老獵人堅持叫回複藥g的。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大桶炸彈g,飛空炸彈g,鬼人藥g,等等等等……”
波佩習慣性地出言解釋,涉及的點隻要他知道便會情不自禁地往外倒,小嘴叭叭起來經常沒完沒了,老毛病了。
下一秒迎來梅麗的巴掌糊臉,又是經典環節,戰場小課堂被迫停止。
“也不看看什麼情況,還有心思糾結這個,給我瞅前麵,抓牢點!你想掉下去然後被捉走嗎?”
嗚嗚了一通並說“對不起”的波佩重新集中精神到正途,暗道確實不該分心,真要被抓住可不是好玩的,怕不是要被送去做搬運貓,乾一輩子的那種。
迫於逃生壓力與梅麗的教訓,波佩的腦袋瓜迅速活動,雙眼隨之四下掃視,彆說還真找到了疑似能帶來轉機的路線。
“那個,左邊高處有個洞口,看見了嗎?下麵是表麵有冰的峭壁,人類很難爬上去的喵。我們走這裡怎麼樣?這個落差應該能幫我們爭取一點時間。”
經波佩提醒,梅麗抬頭一看後跟著點頭,略顯欣喜道:“的確,有氣流吹過來,應該是通的路,可以走。我們有爪子,奇怪龍也和壁虎一樣能走牆壁,獵人大人們卻要難受了!”言罷三花艾露抖了抖胡須。
貓貓的鬍子可不是擺設,兼具測量距離和感知震動的效用,所以能夠提前判斷一個洞是不是死路。
梅麗依然對追蹤者們使用尊稱,波佩和蕾米內裡是一樣的態度,即便陷入此般境地也不覺得自己是叛黨,獵人們亦沒做錯什麼,仍舊值得尊敬,一切隻怪造化弄人。
當時騎乘奇怪龍的時候應該更小心一些,發現有旁人的時候提前迴避。
可惜現在才反省失誤有些太遲了,根本一點用都沒有,先專注逃跑比較重要。
兩貓這時纔想到還有蕾米,她也是人類,該怎麼辦,現在又不照當初那樣有時間臨場編個韁繩給奇怪龍套上,這樣的話她該如何爬上落差呢。
梅麗之後還試了下掛鉤索,結局不出意外的不成,覆冰的崖壁表麵非常堅硬滑溜,根本鉤不住。
弗拉西亞雪山洞窟這裡大量出產一種叫冰結晶的礦石,單看名字意思好像是冰的變種,其實不然,乃一種富含冰屬效能量的獨特晶瑩礦物。
此地的冰塊估計有受冰結晶影響的緣故,都非常堅固,尋常的工具根本破壞不了。
意識到波佩和梅麗在擔心什麼的蕾米不慌不忙,一把扯下身後的麻布包,將銳魚雙劍抖出。
“不是還有這個嘛,還記得不,當初我一不小心脫手就插到岩石裡了,可是嚇了一大跳呢。”
波佩由此想起了那些不好的回憶,下意識地把尾巴夾緊,但必須得承認大磨刀鯵魚確實不俗。
“對啊喵,可以用這個當冰鎬來用,就算是弗拉西亞雪山的不融冰也肯定沒問題,上吧蕾米!”
直接拿銳魚雙劍栓繩子往上頭丟感覺有些太危險,萬一失誤就不好了,所以最後還是決定由蕾米親自把持在手裡使用。
迎著波佩的那對鏡片都遮不住光芒的明亮雙眼,蕾米點頭抄刀,不應該說抄魚,小心翼翼地嘗試往冰壁上戳。
不出意外地成功,很輕鬆即能切進去,隻要掌握好姿勢小心彆割傷自己便能左右手交替發力爬高。
“快看,快看,我能爬懸崖了!”
首次嘗試相對極限的活動,哪怕處在被追擊的途中仍難掩興奮。
蕾米說起來到底是個才入青年行列的小姑娘,活潑的天性還未被外界磨損,更兼相信夥伴,所以沒有屈服於恐懼與焦慮。
“一定能逃出去的,然後想辦法解除誤會!在北邊地砦總聽獵人們唸叨‘功績’,‘功績’的,裡卡德也提過。這樣的話,我仿照他們一樣做出貢獻說不定就能獲得諒解了。嘛,總要嘗試一下才知道的對吧……所以,絕不能栽在這裡,我的獵人生活才剛開始呢!”
兩隻艾露貓靠爪子嵌入冰縫,鉤住岩突,帶動輕盈的身體往上躥,竟後發先至,比蕾米更快抵達位於冰壁頂端的洞口。
蕾米的嘟囔被波佩聽見,登頂的貓貓他激動地回身應聲。“理論上是這樣沒錯,隻要做出相應的貢獻,多幫助落難的獵人,甚至打擊盜獵者,說不定獵人公會就會特例不追究蕾米你操控大型怪物的事,沒準還能反過來建立合作呢喵。”
“但是那些得從這裡逃出去再考慮了,現在先少說點話吧,節省體力。”
也就是奇怪龍沒有眉眼,無法展露表情,不然被被蕾米命名為珀爾的某隻一定會是一臉鄙夷。
這幫愚蠢的幼崽戲真多,爬個牆壁有什麼可大呼小叫的,真叫龍鬨心。
下一秒便見奇怪龍珀爾它輕巧貼上冰壁,刷刷爬行如履平地。
奇怪龍除去吸盤狀的尾巴,翼爪和雙足也都演化出了纖毛狀的微結構,能夠緊緊吸附在物體表麵,倒貼在洞頂都輕輕鬆鬆,何況爬個垂直麵,因此它完全不能理解蕾米的激動。
不過珀爾看這幾個崽子有用的份上不打算跟它們計較,每年都有大把大把的幼崽夭折,能倖存的十不存一,跟前的這幾個願意咋咋呼呼就隨它們去,至少說明活性足,不會輕易噶了。
剛剛最大的那個崽就掉隊了,也不知道會怎麼樣呢,希望剩下的能活久一點。
習慣孤獨不等於喜愛孤獨,奇怪龍亦如是。
本來是挺順利的局麵,蕾米眼看著也即將登頂。
但偏偏女孩她邁出最後的一步之際意外突生,腳下沒來由的一滑,整個人踉蹌地向後滑倒,從洞口掉了下去。
“啊!我……”
下意識的驚叫之餘蕾米又有些不服,天殺的怎麼偏偏這時候出事,險些爆粗。
以個人最快速度做出反應的她揮舞右臂,一個奮力戳刺,把魚劍插進冰壁內對抗下墜。
怎奈事先千防萬防的傷手事件居然於此刻突然發生,巧合得讓人害怕,一個不注意蕾米攥著魚尾巴的手就因不經意間的一個冷戰而被失手割了一下,隨之而來的疼痛和出血造成的打滑讓她沒法再握緊魚劍,最終仰麵跌落。
“這下完蛋了!”
慘叫過後蕾米選擇閉上了眼睛,這樣感覺好過一點,隻求不要被摔得太難看。
使勁呼喚著蕾米的艾露們救援不及,一切發生的太倉促了。
無手無腳,隻有脖子長的珀爾亦沒能來得及施援。
不過它沒有像艾露們那般驚慌,在奇怪龍“看”來,從高處掉下去實在不是什麼大事,所以難以與兩小隻共情。
怪物的某些觀念與人和艾露存在差彆實在太正常不過,所以無論蕾米還是波佩和梅麗都沒有苛求珀爾一定要做什麼,它從一開始就不是己方的附庸。
等兩貓趕到冰壁邊緣,蕾米已然掉到半截了。
他倆頓感自責,後悔沒有在蕾米登頂那時候拉她一把。
波佩心說自己真的太鬆懈了,就這樣還想成為頂尖隨從,真是大言不慚!
但相比無意義地浪費時間,儘快想辦法挽救纔是正事。
首先是梅麗進行救援嘗試,她竭力甩出鉤索,儘可能瞄準,然還是夠了個空。
靠繩索恰好接住目標屬於高難度操作,沒有經過長時間專門訓練的話基本隻能靠蒙,僅做過下位獵人隨從貓的三花艾露自是沒有那種技術的。雖然很不甘心,但落空在意料之中。
見一切已近定局的波佩咬了咬牙,隔著挎包拍了拍回複藥瓶,就要跟著跳下去!
他想大不了拿自己當肉墊,靠回複藥硬頂!
預想中的“壞結局”卻沒有到來,迎接蕾米的並非冰冷的地麵,而是帶著溫度的臂膀。
以琥珀曲棍點地助力然後借之彈性高高躍起的皮甲獵人於半空中伸出左臂,精準地攔腰接住了蕾米。
這還不算完,來者通過操弄武器末端的扳機,讓棍刃於半空中向下噴氣,如火箭般帶著人二段騰空,翻上了高處的洞穴。
蕾米才知道操蟲棍還內建著這樣的機構,居然能夠在半空中進行突進,簡直像踩著空間起跳。
波佩亦被狠狠震撼到,急停於崖壁邊緣,下巴險些脫臼。
“好厲害,這個就是操蟲棍的‘空中舞踏’了吧喵……”
救援者不是彆人,正是裡卡德。
貓貓們學聰明瞭這回,梅麗打招呼的同時急忙拉住騰躍上來的二人,直至徹底安全後才放手。
“沒想到你竟然回來了,裡卡德大人,雖然有點難以置信,不過來得正好!”
裡卡德一手摸三花貓貓的頭,一手抬起給蕾米個腦崩,疼得女孩嗷嗷叫。
“爬個高竟然搞得這麼狼狽,真是太不小心了,蕾米!你說,是不是該罰!”
蕾米先是吃痛吸氣,又難掩喜悅,還有些擔心,表演了一通變臉。
“裡,裡卡德,師傅……你為什麼要跟過來啊,這樣的話剛剛我們做的事不就全白費了嗎,你也會被獵人公會追捕的!”
不說還好,蕾米一提這個裡卡德更“生氣”了,又是一彈。
“好痛,你乾嘛!”
“笨蛋,你還好意思說,覺得自己翅膀硬了,有個奇怪龍在就能自己在野外生存了嗎?”
話落裡卡德亮出一串被繩子係在一起的橡木瓶子,仔細一數總共六個。
“這是,熱飲喵!”湊過去嗅了嗅的波佩道。
一旁的梅麗隨即恍然大悟。“對啊,沒有熱飲在雪山這裡是堅持不久的,更彆說洞窟裡了,估計熱飲效果消失的那一刻我們就會被凍成冰棍的!”
“結果還是我們拖累了你,裡卡德先生……”蕾米很是失落,沒再加師傅的稱呼。
明明是該憂慮的現狀,拿大手使勁糊擼蕾米腦殼的裡卡德卻是笑容滿麵。
“瞎說什麼呢,你可是我的雇主啊,哪有收了錢半路落跑的道理。本來我在獵人公會那就賺不到錢,想了想還是跟你混比較好。而且瞧你們這半吊子的樣,說出去是跟我學的我都嫌棄丟人,怎麼著也得正式學完課程再說。”
言語中帶點玩笑的性質,什麼都沒明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蕾米和兩貓皆忍不住眼角濕潤,奔過來擁抱。
“真是的,好擠啊,你們夠了。”
嘴上這麼說,裡卡德實際並未做任何拒絕動作。
珀爾那頭奇怪龍竟也意外地湊了過來,對著裡卡德就是頓拱——大崽子很能乾嘛,居然能從兩腳獸手裡逃脫。
沒想到連怪物都如此熱情,裡卡德一時間手足無措。
不禁心說果然回來這邊的決定作對了,比起無人關心自己的北邊地砦,這群小寶身邊纔是真正的家。
“好,彆在這浪費時間了,拿上熱飲,你們先走,我留下斷後!”
“但是……”
蕾米還想說什麼,不出意外地被裡卡德打斷。
“所以我才說你們是半吊子啊,彆以為有了個大個體的成年奇怪龍幫你就能想做什麼做什麼,先不說那四個公會獵人不好對付,沒看到奇怪龍……啊,珀爾它一路跑到現在已經累了嗎,趕緊去前麵安全點的地方狩獵點獵物給它補充體力!”
說完裡卡德隨手將一個閃閃發光的東西遞到蕾米跟前。
女孩凝睛一塊,赫然是之前脫手的那條魚,裡卡德什麼時候拿到手的,剛剛救自己途中順便的嗎,這就有點厲害了。
“而且論對獵人的瞭解,你們誰能比得過我,快去吧,照顧好自己,我稍後就跟上。”
被裡卡德之身法震懾到的蕾米她們被說服了,一步三回頭地前進,向洞窟深處進發。
至於裡卡德怎麼先那些追蹤獵人一步抵達的,見識過他的騰空跳躍後已無需多言,小家夥們都懂,操蟲棍使的飛天絕技是也。
原本是用來發射資訊素標記——“印彈”的射擊機構,經過新銳技術補強,借鑒了部分其它武器的激發係統後即成新式操蟲棍的空中推進裝置。通過射出壓縮氣流來賦予獵人滯空的能力,熟練掌握之後甚至能夠達成近似短距離飛翔的效果,就像剛剛裡卡德救援蕾米那時候,缺點是難以駕馭,想自如操控需要一定空間感打底。
追過來的四個公會獵人就沒法照裡卡德這般絲滑登頂了,大罵叛徒之餘手忙腳亂地捯飭諸如冰鎬,合金抓鉤,與火藥發射的行動式拘束彈一類的攀爬工具。
問為何拘束彈是攀爬工具,本體為前端帶倒鉤末端連繩索的發射型弩箭,雖然本職是用來限製大型怪物行動之用的,拿來在危險區域架設繩索也完全能夠勝任,咻得一下能打出老遠。過去需要用到大型台弩才能發射,最近因為技術進步生產出能裝在木桶裡帶著走的攜帶版了,不管是高山探索還是獵殺飛龍,用了都說好。
裡卡德隻是陰險地笑,似乎毫不擔心追兵利用工具快速登頂,因為他早有準備。
“送你們的禮物!”
四位獵人便見一個青色的圓滾滾玩意從天而降,“呱“得一聲落地,跟個皮球一樣翻滾,隨後漏氣噴煙。
吸入氣體的獵人們開始有些昏昏欲睡,方反應過來裡卡德丟的是什麼玩意。
“不好,是睡眠瓦斯蛙!”
……
洞內的追逐大戲暫時告一段落,雪山外麵卻是一團亂。
猛烈的黑氣洶湧翻滾,幾乎籠罩住了整座山。
無數怪物都在發狂,集群的怪物有些甚至都推進到了波凱村周邊。
無數雪獅子做先鋒,後麵是大群白速龍,後麵隱隱的還有帶虎斑紋路的飛龍,整個一混合聯軍。
部分有些見識的獵人不由得喃喃道:“百龍夜行!”
這場麵不得不說真的神似西大陸炎火村曾經遭遇的怪物暴動之劫難,也就是所謂的“百龍夜行”。
怪物集群襲村還不是最壞的訊息,一如老話中的“屋漏偏逢連夜雨”,波凱村這裡或許該叫困境偏遭暴風雪。
一時間寒風狂嚎,密密麻麻的雪團從天而降,像要掩埋掉村莊一樣。
抬頭望天,能隱隱瞥見一擁有大翼的灰銀之龍於雲層中間穿行,猛烈的氣流以其為中心旋轉,擴散,一副天變地異的景象,簡直就像是風暴在聽它的命令。
村中的老人一見都瑟瑟發抖,開始求神祈禱。
“是傳說中的風翔龍!蒼天啊,請息怒吧,饒恕我等,放過波凱村!”
……
波凱村獵人小屋內,躺在病床上的艾倫顧不得傷口陣痛,就要強行起身。
哈克大驚,連忙上前將艾倫按了回去。
“彆動,你的傷還沒好呢!”
“可是,怪物!”
“是有怪物,但是憑你現在的樣子什麼也做不到,艾倫你的首要任務是好好修養!”
雖然搭檔這麼說沒錯,但艾倫仍滿麵憂愁,不管是疑似蕾米寄來的信,還是去雪山修行還沒回來的雪蘭等人都叫他擔心得不行,恨不得傷立地好了,然後殺出去找她們!
“安心吧,會沒事的艾倫,有調查團飛行船在呢。”哈克說著給重新躺回去的艾倫蓋好被子。
可就像是要諷刺人類的傲慢一般,突聞轟隆一聲爆破巨響,隨之衝出門張望的哈克即目睹了令他無比驚駭的一幕,調查團飛行船竟然冒著濃煙墜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