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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命定的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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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機盎然的世界,美麗與嚴酷並存。

豐饒的資源催生了無數活躍的生命亦帶來了激烈的競爭,以延續為名的戰鬥亙古不息。

狩獵者與被狩獵者,乃大自然永恒不變的主題。

大地,天空,海洋,怪物,以及人類,共同譜寫著壯絕的樂章。

……

反抗堅鱗銳爪的巨大怪物,甚至反將其獵殺的“怪物獵人”這一職業具體何時誕生的已不可考據,流傳下來的隻有某位英傑獨自擊殺“獨角惡魔”然後教導眾人戰鬥技巧進而開啟了獵人時代的英雄傳說。

起源雖然模糊,彷彿童話故事,如今獵人們的貢獻卻是實實在在,他們讓人類得以擴充套件生存空間,不再被迫困於大陸一隅。

漸漸的,依托狩獵怪物獲得的海量寶貴素材,社會逐步繁榮,巨大的聚落與城市慢慢建成,人口快速增加,區域組織與跨越山川海洋的貿易體係隨之出現,帶動文化交流,令科技高速發展。

得益於此,狩獵活動也得到了加持,後勤和武器不斷升級,戰力與效率大幅提高,各種民眾曾經懼之如鬼神的大型怪物接連被征服。

但人們沒有因此就對自然失去敬畏,目前被探明的區域隻是整個世界的冰山一角,仍有大量的謎團亟待解開。

未知的秘境比比皆是,更有超越人類目前理解的怪物存在。

自滿必將招致毀滅,唯有順應天理才能邁向未來。

此乃與怪物相爭又共存的時代,亦是勇敢開拓並探求真理的時代。

……

終年被銀白覆蓋的大陸最北端,這裡坐落著知名且廣闊的弗拉西亞山脈,險峻連綿的峭壁橫貫千裡,寒風呼嘯不止,乃儘顯大自然威力之地。

此處乍看一副禁區的模樣,然實際上出乎意料地充滿生機,是一處氣候惡劣卻又有著豐富物產的獨特區域,可謂地獄與天堂一體兩麵。

隔絕熱量的厚雪下有耐寒的菌菇和苔蘚頑強生長著,養活了草食動物,進而招來捕獵者,整體形成了不息的迴圈,讓凍域告彆了死寂。

雪山腳下自遠古時代起就居住著不畏嚴寒與怪物的民族,營半遊牧半農耕生活的他們強韌地紮根於此,縱使終年麵對挑戰也從未退卻,直至今日依然如是。

除去雪域東南邊緣因怪物獵人輩出而知名的波凱村外亦存在很多其他的聚落,甚至還有季節性遷移的遊牧民,但凡能撐得起基本生活之處便少不了勇敢的開拓者們。

今天要說的故事就發生在南部雪線附近,一條小小的融雪河旁邊,離波凱村稍遠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村子裡……

不對,或許應該說曾經名不見經傳才對,最近因為某個事件斯卓爾村狠狠地火了一把,甚至被刊登在了大城市發行的“獵人生活”週刊的頭條上,一度成為熱談,皆因那裡出了位厲害人物,堪稱新時代的英雄。

提起英雄,第一時間就會聯想到曾經單挑“獨角惡魔”,鏖戰七天七夜——也有說三十天,然後最終取勝的初代怪物獵人。

那位先驅於激戰中斬斷了獨角惡魔的角,遂將其擊殺,拯救了遭受蹂躪的人們。不止如此還教授倖存者狩獵之法,開啟了怪物獵人的時代。

那以後,模仿初代便成為了後繼者們無比熱衷的事情。

但顯然不是那麼容易的,褪去神話色彩,“獨角惡魔”也不過是種怪物,有血有肉,而非什麼奇幻的存在,然實力卻與傳說中的無二,不攙水分,一個搞不好真的能毀滅人類聚居地,拋除那些超格的存在的話屬於威脅程度最大的常規怪物之一。

王國曾經派遣過一個騎士團共幾十名騎士前往討伐,結果卻是死傷過半大敗而歸。

根據倖存者描述,獨角惡魔奔跑起來快如疾風,力量與身體強度更是超越尋常想象,尖角一擊便粉碎了眾人當作掩體的岩盤,隨即將騎士隊伍殺了七零八落。

獨角惡魔,正式名一角龍,分類飛龍種,渾身披覆著近乎赤鐵礦般顏色的厚重褐紅甲殼,生有狼牙棒般帶骨刺的尾巴與保護脖子背部的寬大頸盾,體長20米上下,重量接近百噸,有翅膀卻不擅飛行,反而依靠發達的雙腿在沙地上賓士或用翼爪打洞,當然最顯眼的還要數它那隻帶螺旋紋路的巨大衝天獨角,給與其的命名正是由此而來。

與沾滿灰土又被風沙侵蝕的粗糙甲殼不同,一角龍的獨角相較之下醒目得多,呈現一種獨特的玫紅色,據說是被那隻角洞穿的無數受害者的鮮血浸染而成,被冠予了“真紅之角”的稱謂。

關於角的顏色的由來雖然隻是民間傳說,但由此可以看出這種怪物的脾性與危險程度,那是暴躁又恐怖,無論人還是其他怪物一律虐殺,“獨角惡魔”的彆稱毫不誇張,能夠打敗這種對手的獵人被叫“英雄”可謂實至名歸。

一角龍以植物為食但脾氣暴躁領地意識極強,對看不爽的目標會不由分說地發動襲擊,甚至享受戰鬥本身,因此極度不好相與,留存下來的記錄基本都是當事人被追殺的經曆。有意思的是如果四周有其他怪物搗亂的話一角龍會優先排除,然後再追擊一開始的目標,似乎對一對一單挑有某種執念,倒是頗具騎士決鬥的風範,不過無法抵消它們的殘暴本性就是了,十分熱衷於用角貫穿認定的敵人。

另外一角龍數量相對稀少,通常隻在沙漠邊緣活動,正常不與人類產生交集,一旦被觀測到都意味著災難,無一不是因為某些原因闖入了集落進行破壞,故而給擊退或擊殺一角龍的行為更添一份英雄色彩。

被譽為“新星英雄”的獵人正是於大陸東部的巴爾巴雷沙漠邊緣完成了狩獵一角龍的壯舉拯救了遭到襲擊的村莊才被人們競相讚頌的,名喚艾倫的他,故鄉不必多說就是位於弗拉西亞地區的斯卓爾村。

這座原本遠離塵囂不被外人知曉的僻靜村落不可避免地出名了,原本三年五載不來一個訪客從來都是村裡年輕人往外走的地方如今卻反常地湧入大批世界各地的獵人過來“朝聖”,一下子變得喧鬨非常。

但村民們並不抗拒這種變化,往日的村子一成不變缺乏活力,喧囂熱鬨什麼的求之不得,更不要說從天南海北聚集於此的獵人們還吸引來了商隊,連經濟都帶動了。

獵人們建立了臨時公會,以斯卓爾村為據點進行活動。過去村民們遭遇怪物的時候都是躲著走的,現在卻有大批獵人小隊主動出擊將它們狩獵解剖變成素材,商隊跟著過來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在公會人員的監督下交易怪物材料和采集的礦石,並給獵人們運輸補給。

便見斯卓爾村快速騰飛,日新月異,以致半年後英雄正主有事回鄉之際差點沒認出來。

“我沒走錯路吧,是不是眼花了,這還是斯卓爾村嗎?”

艾倫確信自己的記憶不會有錯,畢竟年方20的他不可能老糊塗,那問題就在於村子本身發生了什麼。

一路應付著熱情的同鄉,艾倫幾乎是以丟魂的狀態在前進,眼睛看鼻子,鼻子看嘴巴,單音節回答一切問題。

要不是街坊鄰居們熟悉的臉龐依然如故,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入了幻境。

然更叫他吃驚的還在後麵。

“這,這是我家?!”

艾倫越發懵圈,驚訝之下雙手十指一張一合,反複重複了好長一段時間。

村裡的街道整修一新還鋪了石板路就夠誇張的了,怎麼連自家原本平平無奇還有點破的小木屋也翻新變成了通體由北國橡木建成的大彆墅了啊。

直到艾倫親眼看著母親從大屋裡出來迎接他才確認自己沒走錯地方。

“歡迎回來,我的孩子……我的,大家的驕傲!”

雖然艾倫心裡還有很多疑慮,但獨自一人從小帶大他的母親做不得假,那因勞累而骨節粗大遍佈皸裂的雙手還是老樣子,一臉的雀斑與常年背負重物導致微微佝僂的腰肢亦與記憶中的形象無二。

早在艾倫幼年之時父親就命喪怪物之口了,隻留母親不辭辛勞撐起一片天。

每每想到這,在外人麵前一副可靠樣子的年輕英雄總是會偷偷躲起來黯然神傷一陣。

眼下重見朝思暮想之人的艾倫,鼻子一酸就撲了過去,也顧不得問東問西了,隻想先享受一會久違的溫暖。

“嗯,我回來了,媽媽!”

……

那天晚上,斯卓爾村舉辦了隆重的宴會為衣錦還鄉的英雄接風洗塵。大房子的事也破案了,原來都是村民們自發集資出力建造起來的。艾倫出息了大夥與有容焉,更不要說名人效應還帶動了村子的發展,不做點什麼過意不去,於是就有了這座新房子。雖然艾倫的母親一再推辭,架不住鄉親們熱情似火,最終隻得被動接受。

除去村民們,亦有好多或臉熟或陌生的獵人自顧自地參與進來。他們並非仗著身份蹭席麵,全都自帶馬紮板凳和食物酒水,一開始就沒打算白拿村民們的東西,隻為一睹年輕英雄的風采,被村民們熱情相勸許久才放下矜持享用起菜品。

艾倫的相貌如果單拿出來其實很普通,粗眉毛,寬額頭,高鼻梁,典型的北方漢子模樣,頂著一頭一看就是自己修剪的參差不齊的古銅色頭發,不過深邃且透著堅毅的棕色雙眸很有氣勢和靈性,配上他從不離身的鎧甲,壓迫感一下子上來。

大家紛紛與之握手,敬酒,像想要沾好運似的挨個過來勾肩搭背又貼又蹭。

艾倫也不惱,耐心地和同行們喝酒打鬨聊天。

大夥皆是豁命狩獵怪物之人,不知什麼時候就可能負傷乃至殞命,就像自己先前的一位隊友就折了腿,不得不留在南方城中休養沒法跟自己一同回鄉,因此獵人互相間一般沒有什麼矛盾與高下之分,誰也不知道各人還能蹦躂多長時間。

大家的想法不難理解也不奇怪,就說艾倫自己,小時候與教導狩獵的教官見麵的時候也是滿心激動,希望與對方一樣成為強大的獵人。

現在輪到自身給彆人當目標了,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如果真的能夠將好運與潛力分享出去就好了。

怪物獵人當中有一部分即便是在平時不出門狩獵的時候也不脫下防具,將護甲當做常服來穿,艾倫顯然屬於這類人的一員,自發圍過來的各位獵人能很快認出他來靠的亦是這點。

艾倫本身或許沒有讓人一眼記住的特征,但褐裡透紅的一角龍甲殼配高階礦石鍛造而成的防具卻是不折不扣的名片,稍微有些經驗就不會認錯,更不要說他剛入村之際背負著的武器也是證明瞭——由一角龍標誌性的“真紅之角”尖端部分切削打造成的粗獷大劍——【真角劍】,有這個在徹底打消了認錯的可能。

要知道有種習性近似寄居蟹的甲殼種怪物大名盾蟹喜歡背負死去的一角龍的頭骨用於保護其柔軟的腹部,所以曾經有過那麼一段時間不少偷奸耍滑的獵人會去鋸大名盾蟹背負的頭骨殼上的角冒充狩獵一角龍。

獵人公會得知後狠狠地懲罰了這批人,隨即製定了嚴密的律法避免類似事件再度出現,並給所有正牌狩獵一角龍之人做了一一對應的實名登記,所以假冒的做法現在是行不通的,能大方公開展示真紅之角武器者一定是貨真價實的大師級獵人。

從大名盾蟹處取得的角單獨使用的話隻可以作為輔料和新增劑,不搭配一角龍的甲殼材料的話將不被允許製成武器,一角龍素材亦做了限製不許可私自流通,也就是說想擁有真紅之角武器無論如何都必須親自狩獵過一角龍。

如此做法貌似有些不講道理,但資深獵人都很清楚其中利害,堅決擁護公會的決定。

使用怪物素材的狩獵武具可不是尋常的鐵器,破壞力非比尋常,管控起來就更需要用心,同時也非常考驗使用者的能力,貿然讓低階獵人接觸高階裝備不僅無法實質性地提高戰鬥力跟效率,反而可能傷害到他們自身和周邊的人,因此必須慎之又慎。

如若不小心讓高階怪物素材或製品流入民間更是貽害無窮,曾經發生過類似的事件,手持怪物素材的暴徒造成了巨大的破壞,以至於現今的獵人守則中都有一條“絕不允許將狩獵武器對準人類”。

由此引申出關於獵人的評級,分為四個階段,新手,下位,上位,以及大師,用星星數量作為標識。

沒有星星印記的是初出茅廬的新手,一至三星為下位獵人,四星至六星則為上位,再之上七星至九星毫無疑問屬大師。

獵人每次升星都需要接受管控狩獵秩序的獵人公會考覈,充分展示心,體,技。

與之對應,怪物也按照危險性評出星級,隻能由高於怪物危險度水平的獵人承接對應任務避免無謂的犧牲。

單人無隨從狩獵一角龍的任務評級恰好屬於過渡到大師級的敲門磚,六星級的頂級緊急救援任務,能夠完成的話,代表獵人身份的公會卡片和勳章就會被印上七顆星星,宣佈正式邁入大師級。

艾倫現在就是這樣,閃閃發光的七顆金色星星印在公會卡片上麵。

雖然離最頂級的獵人還有一段距離,但已經屬於公會不可多得的戰力之一。

他還有一個優勢——年輕。

從出道到升入大師級,隻用了不到四年,堪稱天才,未來不可限量。

這樣的存在已經將近半個世紀沒出現過了,試問如此潛力無窮的新星誰不想與之打好關係呢,越早認識越好。

也不怪四海過來的獵人們狂熱,一來這個群體本就慕強,二來能這麼輕易見到大師級獵人的機會真心不多。可以預見這次休假結束之後艾倫必然要被獵人公會委以重任進入核心圈,到那時候再想見可就難了,必須抓住最後的機會,哪怕隻是混個臉熟留個大概印象也是好的。

與人群環繞的英雄艾倫不同,陰影的角落裡,紮著單馬尾的圓臉女孩獨自在暗中啜泣。

“真的,好羨慕你啊,艾倫……”

冷不丁的,身處宴會中心的艾倫打了個激靈,因為到村子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天都擦黑了,又被拉去參加晚會,脫不開身,所以無奈之下本打算隔天再去看望密友。

可是剛剛有種感覺,那個熟悉的朋友似乎在某處遠遠看著自己。

“蕾米,是你來了嗎?”

然而無論艾倫如何呼喚,對方始終沒有現身。

“怎麼回事,是我的錯覺嗎?不對……那個感覺……”

儘管有所感應,但結果最終也沒有找見。

殊不知蕾米真的就在附近,她其實很想與艾倫搭話,可最終還是沒能鼓起勇氣。

身著各類防具的獵人深深刺痛了她的眼,包括艾倫本身,都是蕾米嫉妒的物件,是她無論如何努力都觸及不到的存在。

女孩悵然離去,留下的唯有無聲落地的淚。

與大陸西北端幾乎見不到大型怪物的修雷德王國地區不同,弗拉西亞雪山地帶可以說怪物遍地,嚴重威脅生存,因此這裡出身的人都視怪物獵人為救世主,以成為怪物獵人為最高榮譽。

可每年那麼多孩子,真正能通過考覈踏上獵場的少之又少。

蕾米作為艾倫的發小就是慘遭淘汰者的一員。

兩人幾乎同時出生,一起成長,接受了一樣的訓練,可差距卻如此之大,一個在數年後被告知沒有獵人的素質,一個卻平步青雲最終成為了戰勝獨角惡魔的新星。

“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會這樣呢……”

踉蹌著逃離現場的蕾米失魂落魄,雖然很想多看艾倫一眼卻不敢回頭,怕再見一次會忍不住崩潰。

自己將人生的一切都投在了獵人訓練上,從小嚴格修行,拋棄了玩樂,從不梳妝打扮,美好的年華全在摸爬滾打,最後卻換來了教官委婉的請你放棄之言,青梅竹馬的他才能卻那般耀眼。

蕾米會和艾倫一起接受訓練就是被路過的獵人前輩說底子不錯可以試試的,結果卻是這樣,真的不能接受!

事後無論父母如何安慰,她始終走不出來,與大家離得遠遠的,徹底孤僻成一人。

最為難過的永遠是不上不下,無法成為獵人又難以再融入正常同齡人的圈子,蕾米註定要經受孤獨,單單因為經受訓練而形成的與其他女孩截然不同的壯實體態就足以產生隔閡。

艾倫與蕾米,兩人的命運之道從同一個點出發卻最終成為互不交集的歧路。

村中長者見了皆扼腕歎息,原本感情那麼好極有可能走到一起的兩個孩子,卻因為造化弄人,漸生間隙,真叫人看得心痛卻又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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