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米製止小烏後馬上大口喘息,會這樣並不單純因為劇烈奔跑導致的疲勞,也和情緒激動脫不開關係。
所幸沒有釀成慘劇,小烏奇跡般地應聲停止了攻擊。
這要是傷到了艾露村長那之後縱使說破天恐怕也沒法善了了,蕾米想,如此玄而又玄的脫險場麵當真叫人揪心異常。
理論上怪物應當理解不了人類語言,畢竟小烏又不照拉車的草食龍那般受過口令訓練,但此刻作為黑狼鳥的它偏偏真就做出了回應,讓蕾米驚訝之餘又感動不已,暗道或許這便是心有靈犀?!
她連忙拖著痠痛的身軀挪到前麵去,護住艾露村長的同時將一切解釋給他聽。
沒一會,躲在建築內或縫隙間的其他艾露也紛紛露頭,他們亦對蕾米要說的事情好奇。
本以為能夠就此化解矛盾,怎料現實給蕾米潑了一盆冷水。
貓村長和艾露村民們聽得怪物其實是蕾米結交的朋友之時,頓改先前還算和善的態度,麵色驚恐地想要遠離,彷彿碰上了什麼妖魔鬼怪,比單純麵對怪物還要害怕三分。
小姑娘見狀很著急,最初以為村長他們隻是沒搞清楚狀況,直到被對麵大吼了一聲“彆再靠近了喵。”才意識到不對。
“我沒有開玩笑,村長。小烏和我是朋友,它不是故意嚇唬大家的,隻是來找我,我這就和它說說看看,讓它離開村子。”
言罷蕾米扭頭拍了拍小烏的大嘴。
後者略顯不悅地甩了下頭,它依舊看兩腳貓們不順眼,但還是努力配合夥伴的意思將憤怒收斂。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能不太會被世俗接受,然而當真的麵對他人驚恐的目光之際蕾米仍覺難過,於是儘力展露無害姿態,迫切地想要獲得理解。她除去與小烏互動以示溫柔外,還帶著它與艾露群慢慢拉開距離,希望能夠藉此讓小家夥們安心。
可惜對巨大怪物的恐懼根植於眾貓的靈魂深處,不是那麼容易消除的,艾露們瑟瑟發抖的模樣沒有絲毫緩解。
小烏因為不耐煩而輕輕的一哼都讓他們一驚一乍,碰得鍋碗瓢盆跟各種零碎物件掉了一地,一時間村裡的景象彷彿遭了劫。
“彆說了喵,快離開喵,不要傷害我喵!”
“我不好吃喵!”
“好可怕喵!”
……
艾露貓全都被嚇得炸毛,或四散逃跑,或哆哆嗦嗦地抄起樹枝,掃把等物當做武器意圖自衛,現場除去混亂還是混亂。
村長的狀態更為偏激,他怒目相向,雙臂張開攔在前麵,看起來是想要犧牲自己保全後輩。
“是你操縱的怪物嗎,真是沒想到喵!虧我們還想給你當向導引路,結果你竟然是控製怪物帶來災難的魔鬼!我絕不允許你傷害大家,想過去就踏著我的身體喵!”隨後村長便“喵嗚”地發出帶顫音的威嚇吼叫。
蕾米拚命搖頭,淚水奪眶而出,她竭力否定村長的斷言,大聲說“我不是,我沒有!”卻換不來艾露們的信任,反被丟了許多石子跟爛菜。
小烏遭臭泔水跟沙石泥巴糊臉那個氣啊,嘴角開始往外冒火星,此刻它真的很想一口火焰吐過去世界清淨,不過顧忌到蕾米到底克製住了,僅在喉頭裡發出嗚嗚的聲音,那是遇到外界空氣便會爆燃的名為火炎液的分泌物在儲存器官內來回翻滾的響動,卻始終沒有被爆發噴出。
黑狼鳥小烏的這些反應其他的艾露都沒注意到,然沒有逃過波佩的眼睛。
或許他離開眼鏡什麼也看不清的樣子很遜,但愛讀書的性情註定了好抓細節,能夠從微末之處推導資訊,所以發現了小烏在配合蕾米忍耐的事實。
要知道黑狼鳥一般來說都是不講道理的,凶悍非常,麵對可以打的對手時從不留情。
如若那般,貓村長他們根本沒有放話嗬斥蕾米的可能,絕對會被第一時間碾碎。
此刻卻沒有,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蕾米沒有騙貓,黑狼鳥真的願意傾聽她的聲音!
梅麗經由波佩提醒也反應了過來,緊張的情緒消解,下一秒便朝蕾米撲去。
“蕾米你果然沒有說謊,居然能馴服怪物,真了不起!”
這一抱消弭了背井離鄉之女孩的部分苦痛,她緊擁三花艾露,感受著溫度。
原來還有艾露貓願意相信自己,真是太好了。
她使勁點頭,然後又搖頭,抹著眼淚說道:“小烏確實聽一點我的話,但這應該不算馴服吧,包括我現在身處樹海都是它擅自帶我來的,造成了很多混亂。我當初在它瀕死的時候救了它一命,所以應該算是按照它理解的報恩?卻沒想到造成了很多誤會和麻煩,也不知道我當初到底是對是錯……”
“真是命運般的邂逅,被獵人所傷的黑狼鳥遇到了自己的救世主,好像詩歌故事的內容,難怪本性凶暴的它會願意親人。雖然給蕾米小姐你帶來了些困擾,不過老話說得好,福禍相依,沒準也是某種意義上的好事喵。”
張口便是小作文的波佩安慰蕾米的同時壯著膽子靠近,果然沒有遭到襲擊,隻是被略顯不滿的小烏輕啄腦門,像在質問為何未經允許帶走自己的夥伴,害它一通好找。
“好痛,好痛,不要啄我喵!”
波佩揮舞雙手驅趕大喙卻徒勞無功,完全被小烏當成瞭解壓玩具。
其實當見到蕾米和兩小隻親近的時候黑狼鳥小烏就已經不生氣了,確認了不是敵人。隻不過波佩喋喋不休加搞小動作想偷摸自己這點還是很煩,故忍不住戲弄。
此番體驗非常新奇,波佩很清楚,如果黑狼鳥真心想要發難絕對不會是這種力度,前日可是親眼見過它把岩石都敲得往下崩屑的。
真難以置信,天性凶暴的怪物竟然也能夠這般親近人和艾露。
不僅如此,看它的外殼上都是新添的傷痕,想來是跟岩龍衝突時留下的,承受這麼重的傷害都要追過來,蕾米小姐身上或許存在著連她自己都還不瞭解的特殊能力也說不定。
波佩想了很多,不過並沒有道出口,心說有些事情還是順其自然的好。蕾米小姐遲早會注意到,自己強行插嘴反而可能會讓她迷惑。人對自己與眾不同的地方終歸要有個適應過程,太早挑明或許會起反作用。
跟小烏鬨成一團的波佩和梅麗還是沒能消解村子其他艾露的戒備,反而通通怒斥他倆是叛徒,投靠魔鬼給其帶路。
那一瞬間蕾米很憤怒,她好心不代表沒脾氣,任誰被一直這樣汙衊貶損都會冒火,尤其對麵連自己的好朋友都不放過。
她有點壞心地跳了起來去拉了下小烏的耳廓。
歪了下腦袋的小烏人性化的點了點頭,它似乎明白了夥伴想乾什麼。
黑狼鳥的耳廓跟人類和艾露的耳朵不一樣,並非包裹麵板的軟骨結構,更類似特化的頸鬣或皮膜,也就是某些蜥蜴脖子上那一圈,其本質上不是真的耳朵,但作用卻是奇跡般的類似,用來收集聲音,所以小烏的腦袋瓜很快轉了過來,蕾米的意思大概是——“想要聲音,越大越好”,那還不簡單!
就見小烏它即刻仰頭吸氣,準備“高歌”。
“梅麗,波佩,快張嘴,保護耳朵!”
伴在蕾米旁邊的波佩他們齊聲發出“哎?”的疑問,一時間沒搞清狀況。
兩艾露無意間的疑惑發音卻是正好,張口讓咽喉和耳膜間氣流相通平衡壓力能夠一定程度抵禦巨聲。
一般遇到超大聲音的時候人都下意識地捂耳朵並咬緊牙關,但那樣的做法是不對的,反而可能會加重對耳膜的損傷,捂耳朵的同時要張開嘴才行。
蕾米並不懂其中原理,但不妨礙她知道這個。雪山可是大嗓門的轟龍經常訪問之地,雖無直接對峙經驗,但隔著兩裡地被其吼聲震到的事情時有發生,久而久之便習慣了應對噪聲。
現在回想起來也是後怕,轟龍那肺活量跟嗓子就離譜,偶爾甚至會引發雪崩,強度恐怕比黑狼鳥還要猛數倍,還好從來沒有正麵遭遇過。
“嘎嗷!”
小烏的高頻吼叫隨即現世,蕾米她們早有準備,其他的艾露貓猝不及防就慘了,各個被震得暈暈乎乎。
不過畢竟離得有一段距離,這種程度的爆音還不足以造成實質性的創傷,隻是對他們出言不遜的小小報複。
紅色的巨大晶石似乎對聲音產生了共鳴,邊緣幾顆小號晶簇被哢哢震落。
恢複過來的艾露們見狀格外驚恐,他們一直都視這塊寶石為守護村子的秘寶,如何能不慌。
“是想破壞秘寶然後吃掉我們是吧喵!”
“沒錯,看它不敢靠近,肯定還是因為秘寶喵!”
“滾出去喵!”
波佩看得直搖頭,結果他們還是不長教訓,怎麼可能因為一塊水晶礦就能阻止怪物呢,尤其怪物現在都來到跟前了!
他早就研究過古代遺跡的文字,對秘寶之說有不一樣的理解,但村中艾露沒有一個願意相信,也就是梅麗先前所述的“過分的事”,即被無視和排擠,至今沒法融入圈子。
“真是的喵,真正的秘寶壓根不是什麼水晶石,而是與古代人類供奉的‘神明’的牽絆喵,你們怎麼就是不懂呢。‘環抱赤紅荊棘的深綠之神,驅走了暴風邪神,為此地帶來繁榮,這份恩惠乃永恒傳世之秘寶’。真正的秘寶指的是深綠之神所創造的和平,其他的怪物應當也是忌憚‘深綠之神’所以不敢太過靠近,並不是那塊大紅水晶。”
波佩很擔心艾露們今後再遇見無視深綠之神氣息壓製的怪物時又拿水晶當護身符,那樣是不行的,也就是蕾米小姐好說話,否則今天這般應對其實就要遭殃,隻被吼了一聲已經算便宜了。
梅麗恍然大悟。“所以你才執著給這地方起名‘深綠部落’,原來是這個意思嗎,古代的深綠之神傳說。”
波佩不好意思的撓頭,當初取名確實有參考傳說之物,本來不被理解的時候還不覺得什麼,如今真的把含義傳達出去後又有些感到羞恥了。
蕾米的狀態卻不是很好,艾露們的嫌惡,恐懼跟憤怒讓她很不舒服。尤其一個幼年艾露,撿起掉落的一塊水晶,當作寶劍揮舞,嚷嚷著要擊退她這個怪物,讓出身北國的姑娘心裡一寒。
後麵那小不點毛球因為身高實在不夠,索性將晶簇丟出,寄希望於秘寶之力能驅走邪魔。
明麵上的殺傷力堪憂,蕾米伸手便將那塊紅色水晶接住,但內在的心靈早已被傷得千瘡百孔。
隨後女孩露出苦澀的偽笑,被她握住的水晶竟也發生了奇怪的變化,顏色一點點暗淡,隱隱透出些許黑光,隻不過現場所有人或者說貓的注意力都在小烏身上,所以沒有誰注意到。
失意痛苦的蕾米本想發泄一番,但左右兩側傳來的溫暖觸感又讓她恢複了理智,至少梅麗和波佩是信任自己的,是很好的夥伴,而能與他們成為朋友少不了森林艾露們之前的幫忙,若非他們接納了這兩個異地的艾露,又怎麼會有今天的邂逅呢。
蕾米轉念一想也不再怪野生艾露們偏激,他們也隻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看事情罷了,本質並不壞,都是生活所迫。
彆說艾露貓了,恐怕同樣的事情放在人類的村子中也不會多好,人們害怕異類和強大的存在再正常不過。
終歸是自己走了歧路才引起的這些事情,麵臨排斥可謂情理之中。
想到這,蕾米心說又有什麼可生氣的呢。
想通的蕾米,表情重新舒展,再聽艾露貓們的驅趕之言也不覺得刺耳了。
既然自己不屬於這裡,那離去即可。
“沒辦法,我們走吧,小烏,回我們該去的地方。對不起了,大家,不是有意打擾各位生活的。如果有可能的話,希望我們有一天能心平氣和的再會!”
跳上小烏的後背,蕾米揮手作告彆姿勢,也不管能不能得到回應,隨後拍拍身下擁有黑色雙翼的鳥龍,示意起飛。
就在小烏雙足繃緊,即將往半空竄的前一刻,兩個毛茸茸的身影猛撲過來掛上蕾米的後背,讓她一驚,隨即喜上眉梢。
“波佩,梅麗,你們!”
“我們也要一起喵,好不容易有前往外界的機會。先前旅途中結識一位獵人大人,作為臨時隨從跟他一起來到東部樹海,結果因為我沒看清楚目標就投擲迴旋鏢害他受傷。萬幸救援隊及時趕到,沒有大礙喵,可惜我無顏繼續叨擾,便與他分彆,隨後轉投樹海艾露村落,直到今天。現在請讓我們厚臉皮地搭一下順風車重返人類社會喵。而且我超好奇蕾米小姐你和小烏的關係今後會怎麼發展,說不定能從中窺見新的可能性。作為未來的大師隨從貓,我有必要研究一番,說不定會對狩獵大有裨益喵,想想騎乘怪物出陣的獵人,是不是很酷!”
“你個四眼,獵人公會早就推廣開騎乘獸了好嗎,新大陸的行翼龍和賊龍,炎火村的牙獵犬,以及封禁之地居民們馴養的鷺鷹龍。想跟著蕾米一塊走就直說,彆找藉口!”
“真是,梅麗,不要戳破人家的小心思嘛喵,你好無聊!”
“哼,我那是直率,不拐彎抹角!”
乘著黑狼鳥高速飛行的途中張嘴必然會喝一嘴風,蕾米明知道這點卻難忍笑意,兩個艾露真的好可愛有趣,而且願意跟自己一起旅行,著實感動。
被女孩無意間拿走並順手揣進懷中的水晶刹那間黑色儘退,轉而發出耀眼的藍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