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難哄也得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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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涅槃火域。
顧名思義,這裡是鳳凰一族的棲息與涅槃之地。
這裡到處都充斥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灼熱感。
空氣因為恐怖的高溫而劇烈扭曲,視線所及之處,皆是緩緩流淌的金色岩漿和一棵棵燃燒著永不熄滅火焰的梧桐神木。
尋常修士剛踏入此地,便會被這霸道的火焰灼傷,但沈稚卻閒庭信步地走在一條小徑上。
他身上那件赤金色的長袍散發著淡淡的微光,將周圍足以熔金化鐵的高溫隔絕在外,隻餘下一片溫暖。
“我回來了。”
沈稚的聲音被加持了一絲靈力,清晰地傳入了火域深處那座最為華麗的宮殿。
冇有迴應。
沈稚挑了挑眉,心中頓時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加快腳步,繞過一片燃燒得劈啪作響的梧桐林,眼前豁然開朗。
隻見一片巨大的岩漿湖中央,靜靜懸浮著一座由整塊鳳凰神金融鑄而成的華美宮殿。
宮殿通體赤紅,流光溢彩。
此刻,宮殿那扇雕刻著百鳥朝鳳圖樣的巨大殿門正大敞著。
一股濃鬱的、混雜著肉香和焦糊味的氣息正從裡麵飄散出來。
沈稚:“……”
他就知道。
他無奈地歎了口氣,足尖一點,身形輕盈地越過岩漿湖,穩穩地落在了宮殿門口。
剛一踏入大殿,沈稚的眼角就控製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殿內空無一人,隻有正中央光潔如鏡的地麵上,躺著一具……已經被烤得外焦裡嫩、散發著詭異香氣的巨大靈獸屍體。
從那依稀可辨的輪廓和殘存的靈力波動來看,這玩意兒生前大概是一頭修為不低的千年火雲麟。
此刻,這頭可憐的火雲麟正以一個四腳朝天的姿勢僵在地上,身上還冒著嫋嫋青煙。
沈稚默默地繞過那具“烤全麟”,朝著內殿走去。
內殿的景象更是慘不忍睹。
華麗的桌椅被掀翻在地,珍貴的玉器擺件碎了一地。
連牆壁上都留下了幾道深淺不一、彷彿被利爪狠狠抓撓過的痕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屬於鳳皇的暴躁靈力波動。
而在那張巨大床榻上,一個男人正背對著他,整個人都縮在天火蠶絲被裡,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巨大的、“繭”。
那“繭”還在微微起伏,並且從裡麵傳出陣陣壓抑的……抽噎聲?
沈稚走到床邊,看著那個把自己團成一團的巨大身影。
他感覺自己不是來見師尊的,而是來哄一個鬨脾氣離家出走的熊孩子。
他好脾氣地在床沿坐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那個鼓囊囊的“繭”。
“師尊?”
“……”
“繭”裡的抽噎聲一頓,然後把自己裹得更緊了,甚至還往床裡麵挪了挪。
一副“我冇聽見,我什麼都冇聽見”的架勢。
沈稚看他這副幼稚的模樣,差點笑出聲。
“彆自己跟自己置氣了,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雪蓮羹。”
沈稚的聲音放得極柔,
“再不出來,就涼了,不好吃了。”
被子猛地被掀開一角。
一張俊美到極點,卻也暴戾到極點的臉從裡麵露了出來。
男人有著一頭如火焰般耀眼的赤色長髮,因為在被子裡蹭了半天,此刻正亂糟糟地隨意披散在肩頭,幾縷不聽話的髮絲翹著,髮梢彷彿有金色的火星在跳動。
他的眉眼極其鋒利,劍眉入鬢,一雙金色的豎瞳,看人時總帶著一種屬於神獸的威壓。
鼻梁高挺,唇形偏薄,此刻正因為滿心的委屈而死死地抿著。
這便是鳳凰一族的皇,六界之中最高貴的存在之一,慕容翎。
一個活了不知多少年,心智卻依然像個被寵壞的少年的傲嬌少年,武力值爆表……卻又極度需要人哄的超級大佬。
“你還知道回來?”
慕容翎瞪著他,那雙漂亮的金色瞳孔裡燃燒著兩簇小火苗。
他聲音因為剛纔的抽噎而顯得有些沙啞,
“我以為你死在外麵了!”
沈稚看著他那副氣鼓鼓的、眼角還泛著紅的模樣,終究還是冇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伸出手,像安撫一隻炸了毛的大貓一樣,動作自然地揉了揉慕容翎那頭看起來就很燙手的赤色長髮。
髮絲觸感意外的柔軟順滑,還帶著一股火焰的灼熱溫度。
“好了,不氣了。”
沈稚將一直用法術冰鎮著的白玉食盒開啟。
一股清甜冰涼的香氣立刻在灼熱的空氣中瀰漫開來,瞬間沖淡了殿內的焦糊味。
慕容翎的鼻子不自覺地動了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但臉上依舊維持著“我很生氣,哄不好的那種”的表情。
“誰說我生氣了?”
他嘴硬道,視線卻不受控製地瞟向了那碗晶瑩剔透的甜羹,
“本皇隻是覺得……那頭蠢麟太不經烤了!本皇就稍微用了三成力,它就焦了!肉都柴了,難吃死了!”
沈稚在心裡歎了口氣,用白玉勺子舀起一勺晶瑩剔透的雪蓮羹。
他將勺子遞到慕容翎嘴邊,用哄孩子的語氣柔聲說道:
“是是是,都怪那頭火雲麟,不懂得體諒師尊您高貴的南明離火。來,張嘴,先吃點東西降降火。”
慕容翎彆扭地看了一眼那勺清涼香甜的羹,又抬眼看了一眼沈稚帶笑的眼睛,最終還是冇能抵擋住誘惑。
他身體比腦子更誠實地微微前傾,乖乖張嘴,將那口冰涼香甜的羹嚥了下去。
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彷彿一股清泉,瞬間澆滅了他心中大部分的無名火。
他滿足地眯起了金色的眼睛。
沈稚一口一口地喂著,慕容翎也一口一口地吃著。
大殿裡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下來。
“對惹,”
慕容翎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昨天,仙界那幫老傢夥給本皇發了請柬,說什麼千年一度的萬仙大典……讓本皇務必賞光。你說……本皇是去呢,還是不去呢?”
沈稚餵食的動作一頓。
又來一個。
他麵上不動聲色,微笑道:
“師尊想去便去,不想去便不去,全憑您心意。那種地方,想必也挺無聊的。”
“隻是……”他話鋒一轉,用一種擔憂的語氣說道,
“大典之上人多眼雜,各路神仙妖魔都有,師尊您……到時候若是一個不小心,跟誰起了衝突,怕是會很麻煩。”
“麻煩?誰敢給本皇找麻煩?”
慕容翎冷哼一聲,金色的瞳孔裡滿是與生俱來的傲慢,
“那個修無情道的謝修竹也會去,本皇早就想會會他了!看看是他那把破劍快,還是本皇的南明離火更厲害!”
謝修竹……
沈稚在心裡默默地給這位鳳皇點了一根蠟。
你倆要是真打起來,我可拉不住。
到時候,崑崙仙域怕是都要被你們倆給拆了。
慕容翎吃完最後一口甜羹,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之前那點因為烤糊了晚餐而生出的委屈,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忽然湊近沈稚,像一隻黏人的大型犬一樣,把腦袋擱在沈稚的肩膀上,高挺的鼻尖在沈稚的頸窩處使勁嗅了嗅。
“你今天身上……怎麼有股怪味?”
慕容翎皺起了好看的眉頭。
沈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吧?又來?!
他身上沾染的藥味和寒氣雖然在來的路上已經儘力用靈力清洗了。
但麵對神獸級彆的鳳皇,他實在冇有把握能百分百瞞過去。
沈稚的身體瞬間僵硬,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應對策略。
然而,慕容翎接下來的話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好冷。”
慕容翎不滿地嘀咕了一句,聲音悶悶的,
“你身上怎麼冰冰涼涼的?跟塊冰似的,一點都不暖和。”
他說的是沈稚因為體質原因,本身就偏低的體溫。
以及剛剛為了哄他而用法術刻意冰鎮過的食盒所沾染上的一絲寒意。
沈稚愣住了。
就這?
“你是本皇的人,身上怎麼能有這種冷冰冰的晦氣?”
慕容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金色的瞳孔裡燃起一絲不悅。
他覺得沈稚是屬於他的,就應該從裡到外都染上他火焰的溫度……
也要從裡到外都變得暖烘烘的纔對。
下一秒,不等沈稚反應,慕容翎忽然伸出雙臂,一把將沈稚整個人都撈進了自己懷裡,讓他跨坐在自己腿上。
“師、師尊?”
沈稚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一時忘了反應,隻能下意識地伸手抵住男人寬闊結實的胸膛。
“彆動。”
慕容翎霸道地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