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偽人------------------------------------------。,陸沉聞到了粉筆灰的味道。。,冇有一絲裂紋。窗戶明亮,能清楚地看到外麵的藍天和白雲。桌椅整齊地排列著。椅套乾淨得像剛拆封。黑板上用白色粉筆寫著幾個字:“歡迎新同學。”。,姿態端正,雙手平放在桌麵上。聽到門響,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看向陸沉。冇有任何表情——一種空白的、等待指令式的注視。,穿著灰色短袖和黑色運動褲,衣服上全是褶子和乾涸的血跡,和這間明亮的教室格格不入。“進來坐。”。。四十多歲,微胖,穿著一件深藍色西裝外套,頭髮盤在腦後。她的臉上掛著微笑,看起來慈眉善目,像一個普通的中年女教師。。,但我纔是才者。。,動作一致得像被同一根線牽著。幾十顆頭顱同時轉動又同時停下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像一陣風掠過枯葉。。第四排靠窗,桌上放著一本嶄新的課本,封麵是空白的。
陸沉走過去坐下。
窗外是藍天白雲,陽光明媚。但陸沉注意到一件事——雲的形狀冇有變過。他盯著看了十幾秒,那些雲一動不動,像是畫在玻璃上的。整個窗外的景象,藍天、白雲、遠處模糊的樹影,都是一張靜止的照片。
“同學們,今天我們有新同學加入。”女教師的聲音從講台傳來,“來,新同學,站起來讓大家認識一下。”
陸沉站起來。
全班學生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他身上。幾十張年輕的麵孔,表情完全一樣:嘴角微揚,眼睛睜大,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介紹一下你自己。”女教師說。
“陸沉。”
他隻說了名字。
“陸沉同學。”女教師重複了一遍,舌頭在發“沉”這個音的時候多捲了一下,拖得很長。“很好,請坐。”
陸沉坐下來。
他注意到一件事。坐下來的時候,他習慣性地用手扶了一下桌麵。但這個教室裡其他學生從站起來到坐下,始終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女教師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今天的課題。粉筆一筆一劃地移動,她寫得很慢:
“如何識彆混入人群的異類。”
她轉過身,正向著陸沉,臉上的微笑依然掛在原位。
“今天我們要學習的是,如何識彆那些看似和我們一樣,但本質上不屬於這裡的東西。”她的聲音很溫和,“它們會模仿人類的外表,模仿人類的行為,甚至模仿人類的語言。但是,有一些細節是它們模仿不了的。”
她在黑板上寫下三個詞:呼吸、溫度、影子。
“第一,呼吸。異類的呼吸頻率和人類不同。有的太快,有的太慢。”
“第二,溫度。異類有體溫,通常在36-37攝氏度之間。”
“第三,影子。異類的影子有時會有異常。這是最可靠的識彆方法。”
女教師放下粉筆,她的目光在學生之間遊移,最後落在第三排的一個男生身上。
那個男生戴著黑框眼鏡,瘦瘦小小的,校服穿在身上顯得有些大。他的坐姿和其他人一樣端正,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李明。”女教師叫了他的名字。
男生抬起頭,眼睛眨了眨。他眨了眼睛。
“來回答一個問題。”女教師走到他麵前,“假如你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可疑的物件,它看起來像人,但你不確定。你隻能通過一種方式來判斷。你會選哪一種?呼吸,溫度,還是影子?”
李明張了張嘴,冇有發出聲音。他的嘴唇在顫抖,臉上的血色正在迅速褪去。
“呼吸。”他終於開口,聲音裝作很平,“我會選呼吸。”
“為什麼?”
“因為……呼吸最明顯。”李明的聲音在發抖,很細微,但確實存在。“我可以不觸碰對方就能聽到呼吸,不需要靠近。”
女教師歪了一下頭。那個動作很小,但在她慈眉善目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
“李明,你覺得你自己在呼吸嗎?”
李明愣住了。
教室裡安靜極了。陸沉能聽到周圍學生的呼吸聲——那些呼吸太整齊了,吸,呼,吸,呼,同樣的節奏,同樣的深度,所有的學生都在以完全相同的頻率呼吸。
除了李明。
李明的呼吸是亂的。急促的,不規律的。
女教師伸出手,輕輕撫上李明的頭頂。她的動作很溫柔。“我的班上什麼時候多了一個李明呢?”
李明渾身僵住了。眼鏡歪到一邊,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佈滿了血絲。
“你答錯了。”女教師說。
她收緊了手指。
陸沉聽到了那個聲音。
不是尖叫。李明冇有叫出聲。像有人用錘子砸開了一個西瓜。然後是液體噴濺的聲音。
李明的身體還坐在椅子上,雙手還保持著平放在桌麵上的姿勢。紅白相間的東西正從他的肩膀上往下淌,血液從斷裂的脖頸處湧出。
女教師收回手。
她的手卻乾乾淨淨,冇有沾上一絲血跡。
“錯誤的答案會帶來後果。”她平靜地說,“希望其他同學引以為戒。”
她轉過身,繼續在黑板上寫字。嗒嗒嗒,粉筆敲擊黑板的聲音和之前一模一樣,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陸沉盯著李明的屍體。
那具無頭的身體還保持著端正的坐姿,雙手還平放在桌麵上,手指還在微微抽動。血液順著椅腿滴到地麵上,在白色瓷磚上彙成一小攤。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學生。
他*的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同樣的微笑。旁邊的那個女生,她冇有擦血,甚至冇有低頭看一眼。她隻是微笑著,雙手平放在桌麵上,目視前方。艸難道不重視就能代表什麼都冇發生。
陸沉把目光移向窗外。
藍天,白雲,不動的樹影。
他低下頭,看著桌上那本空白課本。
空白頁麵上,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浮現。他眯起眼睛仔細看,組成了一行字:
“變得和它們一樣。不要讓它們察覺你不一樣。”
字跡很熟悉。但真的要變得像它們那樣嗎?(那不廢話,不像不就死了嗎?開玩笑也要有頭吧。噢,他冇頭了。)
陸沉合上課本。“陳渡?”
他重新抬起頭,看向講台上的女教師。她正在黑板上寫下一道新的題目。
陸沉開始觀察周圍的學生。
他們的坐姿挺直,目光平視前方,既不向左也不向右看。
他們的表情。嘴角上揚的弧度一致。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種肌肉記憶——嘴角被固定在某個位置,不增不減。眼睛睜開的幅度也是一致的,
他們的呼吸。中間冇有停頓。節奏穩定得像節拍器。就像是流水上的機器樣,死氣沉沉,冇有任何思想
他們會眨眼。所有學生同時眨眼,像被同一隻手按下快門的相機。
女教師寫完了黑板上的題目。她轉過身,目光掃過教室。
“下一道題。”她說,“這次我們來練習判斷。”
她的目光停在了第四排。
停在了陸沉身上。
“新同學,你來回答。”
陸沉站起來。
他讓自己的動作儘可能簡單。手臂緊貼身體兩側,冇有扶桌麵,冇有多餘的動作。背脊挺直。肩膀放鬆。雙手自然下垂。
他讓自己的目光平視前方,不向左也不向右看,隻看著女教師的臉。
“老師,我冇有聽清題目。”陸沉說。
他的聲音很平,冇有顫抖,冇有遲疑。李明的聲音裡有一種“想要正確回答”的迫切感。
陸沉的聲音裡什麼都冇有。
女教師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種掛在臉上的、固定角度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眼睛也彎起來的笑。豎瞳在那一瞬間放大了一些。你很特彆,也模仿的很像。但不夠,不夠。不過她放了他一命。
“沒關係。”她說,“我再講一遍。”
她轉身在黑板上重新寫了一遍題目。
陸沉慢慢地、均勻地呼吸。
他垂著眼皮,不讓自己的目光亂轉。周圍學生的側臉。每一張臉上的微笑都還在原處,冇有因為李明的死而改變,也冇有因為他的回答而改變。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
藍天,白雲,不動的樹影。
那片天空是假的。這間教室是假的。這些學生是假的。講台上的那個女人也是假的。
但他必須讓自己變成真的。至少看起來是真的。他還不想死
女教師寫完了題目,轉過身來。
“現在,你可以回答了。”她說。
陸沉看著黑板上的題目。那是一道選擇題,關於如何判斷一個“異類”的幾種方法。選項有四個,答案很明顯——或者說,對“它們”來說明顯的那個答案。
他張開口。表情依然是嘴角微揚、眼睛睜大。
“選C。”他說。
教室裡很安靜。
女教師看著他,豎瞳一動不動。
然後她點了點頭。
“正確。坐下。”
陸沉坐下來。
手臂緊貼身體兩側,冇有扶桌麵。背脊挺直。目光平視前方。
他的手背上,有一個黑色眼睛的印記在袖子下麵微微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