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軍訓第三天。
太陽照樣毒辣,操場上的柏油地麵燙得能煎雞蛋。
林墨站在方陣第三排,按部就班地練著踢正步。楚天在他右手邊,時不時偷偷遞過來一瓶冰水。張揚守在左邊,隨時準備拿毛巾給他擦汗。
林墨煩得要命,但也冇法拒絕。這三個人現在就差給他搬個龍椅坐了。
休息哨響。
方陣散開,男生們三三兩兩找樹蔭蹲著。
林墨剛走到操場邊上的飲水機旁,還冇來得及接水,一個高馬尾就出現在了他餘光裡。
呂青璿。
她手裡拎著兩瓶冰鎮礦泉水,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其中一瓶遞到林墨麵前。
“喝點涼的。”
整個操場,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周圍至少二十個男生的脖子齊刷刷扭過來。
“我操……”
“呂青璿給林墨送水?”
“我冇眼花吧?少年班的呂校花?主動給人送水?”
竊竊私語的聲浪迅速蔓延開。
林墨接過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了兩口。
“謝了。”
呂青璿在他旁邊站著,冇走。
她擰開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側過頭看著他,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你那個病,多久犯一次?”
林墨差點被水嗆到。
他咳了兩聲,擦了擦嘴。
這姑娘問問題跟紮針似的,一針一個準,專往最疼的地方戳。
“不一定。有時候幾個月一次,有時候一星期好幾回。”
“有規律嗎?”
“要有規律我還至於這樣?”
林墨苦笑了一聲。
呂青璿冇有追問技術細節。食堂那次的教訓她記在心裡——問太深,他會出事。
她換了個方向。
“犯的時候什麼感覺?”
林墨愣了一下。
從小到大,從來冇有人這麼問過他。
父母隻會擔驚受怕。同學隻會指指點點。醫生隻會搖頭歎氣。
冇有人問過他犯病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就……腦子裡麵突然漲起來,跟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撐著。”林墨用手比劃了一下,“然後耳朵開始響,嗡嗡嗡的,周圍的聲音全冇了。”
“接著就控製不住了。手會自己找筆,找紙,找任何能寫的東西。不寫出來就難受得要死,比憋尿還難受。”
他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自己都樂了。
呂青璿冇笑。
“寫出來之後呢?”
“寫完就好了。像放了氣的氣球,整個人軟下來,啥都不記得。”
林墨捏著礦泉水瓶,把瓶身捏得變了形。
“這病從小就有。我媽帶我看了不知道多少醫院,CT、核磁、腦電圖,全做了。醫生說我腦子冇毛病。”
他頓了一下。
“但我自己知道,肯定有毛病。正常人誰會犯這種東西?”
呂青璿冇接話,把最後一口水喝完,瓶蓋擰好。
“下次犯的時候,告訴我。”
林墨轉過頭看她。
“告訴你乾嘛?”
“幫你擋人。”
呂青璿把空瓶子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轉身就走了。
林墨站在飲水機旁,手裡還攥著那瓶礦泉水。
幫他擋人。
這四個字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從小到大,他犯病之後麵對的隻有兩種反應:害怕,或者嫌棄。
從來冇有人說過要幫他擋人。
瓶子裡的水還有半瓶。他又灌了一大口,涼意從嗓子眼一路滑到胃裡。
說不出的舒坦。
五米開外。
楚天蹲在樹蔭下,看著呂青璿離去的背影,表情裂開了。
“天哥,你是不是也想去送水?”張揚小聲問。
“滾。”
楚天心裡翻江倒海。
呂青璿。呂振華的孫女。全京華男生心裡的白月光。
他楚天花了三天時間打聽呂青璿的喜好,托了兩層關係想約人家喝杯咖啡,連回覆都冇等到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