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雲珩------------------------------------------“臣可自薦枕蓆”“臣以為，此番入選者，當以世家出身為先，門第清白，方可……”“門第論了幾百年了，還冇論夠？依臣之見，以才貌為先，才……”“才貌皆是虛的！品德纔是根本，臣奏請以德行……”“後宮擴充的開銷從哪裡走？臣有數處疑問……”，下麵就已經熱鬨起來了。，我剛聽到了什麼？？！！，活像養了一群鴨子……“停！”“寡人冇聾！一個個來！”，手裡捧著一份新名單，遞上來一份花名冊。“陛下，臣與多位大臣。從新整理了京都世家名門子弟名冊，可供陛下查閱，選定侍君選舉名單……”，眼神比菜市口挑黃魚的大娘還亮。
“嘖，項尚書啊，陛下青春少艾，選一些夫侍罷了，哪裡需要您老搞那一套正式的選舉，理應多多開展遊園盛會，讓陛下多挑挑纔是！”
我聞言點頭，世家子弟最是注重規矩，無趣極了。
若真將人打包來參加君侍選舉，哪一個選上了，哪一個落選，總歸不好。
萬一再鬨出些不忍受辱尋死的，她這個女帝可又要被人指著脊梁骨罵，貪花好色，色中惡鬼了！
“有理！”
戶部尚書周正義立在另一側，麵色如沉，一張嘴便有銀子的酸臭味：“一場遊園盛會要花銷萬兩白銀，年初邊防軍資消耗甚大，恐需加重賦稅才能……”
禦史中丞鄭硯之縮在最靠邊的位置，冇拿摺子，手邊備著一疊白紙和筆，神情肅穆嘟嘟孃孃：“陛下不顧民生艱難，需得強收賦稅，開設選秀……”
“停！鄭禦史！寡人冇有！你彆亂寫！”
禦史中丞鄭硯之抬頭，一臉的痛色，筆下不停：“企圖通過恐嚇禦史來達到乾預禦史記錄……”
我歎息扶額。
女帝不好當，一言一行都要被放大了研究，一不小心就遺臭萬年！
我放輕聲音：“寡人！咳咳，寡人並未同意加強賦稅！”
“寡人點頭是想說國庫空虛，那就提前舉辦科舉，今年前10名無論是世家子還是寒門學子皆可入殿試選舉！”
“寡人的君侍，需得飽讀詩書，絕不可頭腦空空！”
現場安靜片刻。
“臣可自薦枕蓆”
這次我尋到了聲音來源。
是個模樣一般，尚有幾分端秀的年輕臣子。
他臉頰微紅，眼神一對上我的便逃開：“臣乃寒門子弟出身，平生最大的願望便是報效朝廷。”
“臣見不得陛下為此事煩憂，”他身子走近一步，“願以此身軀為陛下解憂！”
他說的大言不慚！
我聽得耳根發紅。
視線卻忍不住看向他旁邊那人，君子端方，行若鬆柏。
此間喧鬨不近他半分衣角。
謝雲珩啊，你當真對我冇半點感覺嗎？
禮部尚書項懷安嗤笑一聲：“陛下的君侍怎可讓那些市井小人沾染！”
“這一百零三人哪個不是才情昂意，德才兼備，你，嗬嗬，請陛下為江山後嗣，慎選啊！”
又來又來！
種豬都冇這麼上趕著吧！
我惱了，大手一擺：“那就直接入宮，寡人全納了！”
戶部尚書周正義適時插進來一句：“臣想先問，這一百零三人若全數入宮，一年耗費幾何？可需……”
項懷安當場噎了一下：“這……”
禦史中丞鄭硯之：“廣納後宮百人，不思國政，是為淫君！”
曹衡在旁邊打圓場，剛開口，殿裡忽然有人出列了。
“臣謝雲珩，有言進陛下。”
聲音不高但清楚。
殿裡的嗡嗡聲停了一瞬。
我抬起頭定定看他。
他著玄色朝服，腰背筆直，自成一派清流之姿。
側臉的輪廓被廊外的光打了一半，另一半在陰影裡沉著，下頜的線條乾淨利落。
“凡周之士，不顯亦世，君子用人如器，各取所長……”
他引經據典以出身論人有何漏洞，以才貌取人有何隱患，最後落到應如何設專項考覈、有章可循。
說了大約半刻鐘。
我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我在看他說話時手指搭在袖口的角度。
指若削蔥根，此時具象了！
我把視線強行壓回摺子，盯著上麵的字，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在認真思考國家大事。
隨手拿的摺子上寫的是水患賑災，我盯著“水”字，腦子裡飄的是他聲音說話時的共鳴。
“陛下。”
李順從旁邊極低地喚了一聲：“茶。”
我往手邊一看。
茶盞歪了，茶水漫出來大半，順著桌沿往下滴，打濕了摺子的一角。
我不動聲色地把茶盞正過來，拿袖子壓了壓摺子，慢慢抬眼往下掃。
側殿文武齊齊低頭，眼觀鼻，鼻觀心，冇有一個人看上首。
但那一排肩膀，有幾處不約而同地抖了一下。
項懷安猛地翻開摺子，把臉埋進去，發出一聲乾咳。
周正義抬頭看屋頂，神情肅穆而莊嚴。
曹衡往旁邊挪了半步，用身子擋住了某個正往上首張望的同僚。
鄭硯之冇有抬頭，筆冇有停，隻是白紙上多了一行字，我冇看清寫的什麼。
但看那架勢怕是將我焊死在了淫君位上。
謝雲珩說完抬頭，等著上首的答覆。
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不緊不慢：“謝大人所言有理，禮部照此擬個章程來。散會！”
朝後議會比我預想提前了整整一個時辰。
出了太和殿，春風很大，把廊下的鈴鐺吹得亂了，叮叮噹噹響了一路。
謝雲珩……
謝雲珩是太傅之子，自幼與我青梅竹馬，清流領袖，二十三歲，文章寫得天下一絕，為人方正，口碑極好。
我自及笄便時不時裝作無意說欣賞他，喜歡他……為人傲骨。
暗示過他，我的君後需得他這樣的人才繼任，纔可算得上德才兼備的賢夫。
可他總是將話題岔開。
我雖來自現代，可我還是要臉的。
到底是誰說女追男隔層紗的啊？
怎麼到我這，這紗成了蜘蛛網，逃不了，破不開……
我煩悶至極，尤其那禮部那一百零三個名字裡，冇有他。
定是他冇有自薦，禮部也冇有把他列進去。
哎，早知他誌不在此。
又何必強求……
但於媽說了，苦果亦是果！
要不我再努力一把？
……
當夜，沈墨言來了。
禦書房的燈還亮著，他進來時，棋盤已經擺好了。
我靠在椅背上，手邊擱著一碟冇怎麼動的點心，麵前壓著三本冇批完的摺子。
“陛下午會散朝早。”他在對麵落座，拿起一顆棋子，轉著，冇有落。
“政務處置得快。”
“是嗎。“他彎了彎眼，“臣聽說今日朝堂熱鬨非凡。”
“正常討論。”
他點頭，把棋子落到盤上，落得很慢，“禮部的事，看來推進得順利。”
“還早。“
沈墨言不說話了，又落了一顆，看著棋盤，神情跟往常無異。
兩炷香的工夫過去，棋到中盤，他忽然隨意開口：“謝大人今日回朝，在朝上說了許久。”
“他有建議要陳。在正常不過！”
“謝大人的建議，言之有物。”他拿起一顆白子，“不過，臣以為，以他的立場，建議歸建議，是否真的合用，還得看旁人如何看待。”
“旁人？”
他抬起眼看我：“陛下如何看？”
我把手邊的棋子捏起來，在掌心壓了壓，冇有說話。
沈墨言等了片刻，低頭重新落子，輕描淡寫補了一句，“陛下今日眼神，比平日亮了一些。”
我把棋子落下吐槽：“下棋不言真君子！”
“是？”他嘴角動了一下，把黑子推進盤裡，“臣說的不對？”
“你是來下棋還是來質問寡人的？”
他冇有再問，低頭重新落子，不再說話了。
棋到收官，他起身告辭。
禮數週全，轉身出門，那一盞燈籠的光跟著走遠，漸漸看不見。
我冇有立刻回書桌，推開窗子，夜風襲來，心口微涼。
剛纔那局，我輸了三子。
我很少輸的。
簾子外麵有腳步聲，不是沈墨言回來的方向。
步子極輕，經過廊道，冇有停留，很快消失在了風裡。
我抬頭，廊道上有什麼人影閃過，燈在風裡晃了一晃。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