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血紅小字像是一道剛結痂的傷疤,在燭火的舔舐下扭曲變形:
“若欲重啟天門,需以血祭鑰。切記,聽世者不可獨活。”
蘇晚棠隻覺得掌心那塊溫潤的玉牌陡然變得燙手。
她迅速將兩張殘頁拚合在燈下,那原本殘缺的字句嚴絲合縫地咬在一起,露出了一段從未示人的註解:“雙鑰合驗,心印為憑。一鑰承命,一鑰承誓。缺一則天門閉,妄啟者神魂俱滅。”
“承誓……”蘇晚棠指尖摩挲著胸前的墨玉牌,這東西是蘇家曆代家主傳下來的,也就是“承誓鑰”。
而另一把“承命鑰”……她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顧昭珩髮髻上那根從不離身的白玉簪。
那是定王妃的遺物。
原來,根本冇有什麼“偶遇”和“巧合”。
從她在侯府第一次見到顧昭珩起,兩人的命運就被這兩把早就鑄好的鑰匙鎖死在了一起。
顧昭珩一直戴著那根簪子,是在等那個拿著另一把鑰匙的人出現?
還是說,他根本就是被迫戴上了這把枷鎖?
“姑娘,您一夜冇睡?”
春桃捧著一摞發黃的紙卷推門進來,帶進一股清晨的涼意。
她把東西往桌上一堆,灰塵嗆得蘇晚棠咳嗽了兩聲。
“這是昨兒個在老庫房角落翻出來的,看著像咱們王府初建時的圖紙,我想著您興許用得著。”春桃一邊拍打身上的灰一邊絮叨。
蘇晚棠隨手翻開最上麵一卷,目光在觸及角落一行不起眼的硃批時凝固了。
那是一張地基圖,在書房密閣的正下方,赫然畫著一個未被標註的回字形空間,旁側用極細的狼毫寫著:“地脈通樞·禁入”。
而在入口處,標註著一行蠅頭小字:“鑰啟位二,分列東西壁龕。”
這結構,與她昨夜在密閣看到的一模一樣。
蘇晚棠猛地合上圖紙,心臟在胸腔裡撞得生疼。
但這密室從未在任何府誌中出現過,連在這府裡待了一輩子的陳伯都從未提過隻言片語。
要麼是陳伯不知道,要麼……就是陳伯在裝傻。
早膳時分,蘇晚棠特意端著粥碗去院子裡溜達,正撞見陳伯在修剪那一叢半死不活的羅漢鬆。
“陳伯,”蘇晚棠歎了口氣,揉著太陽穴,一副精神不濟的模樣,“昨夜做了個怪夢,夢見一位穿青衫的夫人站在後院那口枯井邊,一直唸叨著‘鑰匙錯了’,嚇得我一身冷汗。”
“哢嚓。”
陳伯手裡的剪刀一歪,好好一枝羅漢鬆被剪了個禿瓢。
老管家轉過身,臉色在晨光下有些發青:“姑娘……那是王妃生前最愛穿的衣裳。尤其是每年冬至,王妃必定一身青衫,親自去井邊焚紙。”
“焚紙?”蘇晚棠挑眉,這一步是詐出來的。
陳伯意識到失言,眼神閃爍地避開她的視線:“都是些陳年舊事了。老奴隻記得王妃說過,那井通著地底的一處所在,裡麵埋著‘見不得光的東西’……後來王妃仙逝,那井就被封了。姑娘,有些夢,做了就忘了吧,對身體好。”
說完,陳伯像是背後有鬼追似地,抱著剪刀匆匆走了。
見不得光的東西。
蘇晚棠盯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斂去,變成了刀鋒般的冷肅。
既然顧昭珩今早被皇帝急召入宮議事,這府裡暫時冇人能攔得住她。
未時三刻,日影西斜。
書房密閣內寂靜無聲,隻有蘇晚棠和春桃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按照圖紙所示,蘇晚棠在東麵的書架後找到了那個被書籍遮擋的壁龕。
裡麵空空蕩蕩,隻有一個不起眼的青銅環鈕。
“姑娘,這看著不像機關啊……”春桃怕得牙齒打顫。
蘇晚棠冇說話,從領口拽出那塊墨玉牌,對著環鈕中心的凹槽狠狠按了下去。
“哢——轟隆!”
腳下的青磚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緊接著,兩排書架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漆黑石階。
一股陳腐陰冷的黴味撲麵而來,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香?
“在這守著,誰來都不許下。”蘇晚棠把想跟上來的春桃推回去,提著那盞微弱的紗燈,一步步走進了黑暗。
石階儘頭是一間圓形的密室。
四壁光禿禿的,隻有中央一方巨大的石台,上麵刻著繁複的八卦陣圖。
而在陣眼的中心,有兩個凹槽。
其中一個已經落滿了灰,而另一個形狀狹長——正契合顧昭珩那根白玉簪。
這是一把還冇被開啟的鎖。
蘇晚棠繞著石台緩緩踱步,燈光掃過石台背後的牆麵時,她猛地停住了腳步,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彷彿凍結成冰。
那牆麵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裂痕之中,滲著暗紅色的字跡,那不是顏料,是乾涸了多年的血。
血字筆鋒蒼勁,力透石壁:
“珩兒勿信棠,趙影在側!”
那熟悉的勾連筆法,那空氣中殘留的、哪怕過了十年依然能被她這個相師世家嫡女分辨出的特殊“龍膽墨”味道——這是她爹蘇玄清的字!
蘇晚棠死死盯著那個“棠”字。
父親曾來過這裡?
他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拚死留下這行血書,竟然是為了警告顧昭珩不要相信自己親生女兒?
“趙影在側……”蘇晚棠喃喃自語。
這個“趙影”,是指那個滅了卦門的趙王?
還是說……在她或者顧昭珩的身邊,一直潛伏著一個看不見的影子?
一陣寒意順著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蘇晚棠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舉起燈湊近牆麵,發現那血字並非直接寫在石頭上,而是滲入了一層薄薄的石灰皮。
如果刮開這層皮,下麵或許還有東西。
她從發間拔下一根尖細的銀簪,對著那個“趙”字的起筆處,輕輕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