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這老東西嘴真硬……”
墨無痕胸口那破風箱般的喘息聲打斷了蘇晚棠的思緒。
他癱在那堆碎石裡,嘴角咧開,黑血順著下巴淌進衣領,那張臉皮因為極度的痛苦和狂喜而扭曲得有些脫形。
“你們以為……毀了個陣眼就算贏了?”
墨無痕的聲音像是砂紙磨過鏽鐵,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黏膩感,“趙王的車駕已經到了。他知道‘聽世鑰’現世了,也知道……你根本不是蘇家的種!”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凝固。
不是蘇家血脈?
蘇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劇烈撞擊著胸腔。
這六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砸得她腦子裡嗡嗡作響。
她下意識地想要反駁,想要用那張平時最擅長的利嘴懟回去,可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卻讓她喉嚨發緊。
那塊一直貼身佩戴的玉牌,此刻竟燙得嚇人,像是在迴應某種召喚。
“怎麼?編不出新詞了?”蘇晚棠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嘴角硬是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眼神冷得像把刀,“難不成我是你那個早死的老孃轉世,特地回來找你收這筆爛賬的?”
“咳咳咳……你是……”墨無痕咳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眼底那抹迴光返照的亮光詭異得嚇人,“你是顧母與卦門宗主……用兩條命換一魂,硬生生從天道手裡搶下來的‘命外之人’!你生來……生來就是為了重啟天機……”
“砰!”
冇有任何征兆。
墨無痕的話音還冇落地,那顆還在瘋狂轉動的頭顱就像個爛西瓜一樣猛地炸開。
紅白之物還冇來得及濺開,就化作一團腥臭的黑霧,瞬間消散在陰冷的地宮裡。
蘇晚棠腳下一個踉蹌,向後退了半步,後背卻撞進了一個堅實滾燙的懷抱。
顧昭珩冇有說話,隻是一隻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
那力道大得有些發疼,卻像是一根定海神針,硬生生止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形。
“彆聽瘋狗亂叫。”
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平日裡冇有的粗糲感,貼著她的耳畔響起,“你是蘇晚棠,是本王認定了的人。這世上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真相。”
蘇晚棠深吸了一口混著血腥氣的空氣,仰起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少來這套感人肺腑的戲碼。”她眼圈有些泛紅,聲音卻依舊硬邦邦的,“顧昭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剛纔看見那石碑的時候,你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顧昭珩沉默了一瞬,目光越過她的頭頂,看向那片虛無的黑暗。
“隻要活著走出去,”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哇——”
一聲淒厲至極的嗚咽突然從怨井邊傳來,打斷了兩人的對峙。
那個一直像木樁一樣守著陣眼的“守靈人”,此刻竟然雙膝跪地,那雙枯如樹皮的手死死摳進泥土裡,指甲翻起,血肉模糊。
蘇晚棠推開顧昭珩的手,幾步衝了過去。
這守靈人身上的黑袍已經碎成了布條,露出後頸上一塊灰敗的麵板。
在那層層疊疊的屍斑中間,竟然隱約可見一枚青色的刺青——那是一朵半開的海棠花,被一彎殘月靜靜攏住。
“月棠紋?!”
蘇晚棠瞳孔猛地一縮。這是顧昭珩母親生前貼身大侍女獨有的標記!
這哪裡是什麼守靈人,分明是被墨無痕煉成了傀儡的活人!
她手腕一翻,銀鈴在指尖飛快旋轉,發出一聲清越的脆響:“定!”
“若你靈識未滅,就告訴我真相!”蘇晚棠厲聲喝道,指尖一點靈光點在守靈人的眉心。
守靈人那雙原本渾濁不堪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清明。
他——或者說是她,顫抖著抬起頭,嘴唇哆嗦著,像是用儘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
“小姐……玉牌……合……”
那聲音嘶啞破碎,像是破風箱在拉扯,“雙鑰……開……天門……”
話音未落,守靈人的身體突然像風化的沙雕一般,寸寸崩裂。
冇有血,冇有肉,隻有漫天飄灑的灰色塵埃,在最後一縷靈識消散的瞬間,彷彿還在對著顧昭珩的方向遙遙一拜。
地宮裡一片死寂。
蘇晚棠怔怔地看著那一地飛灰,指尖還在微微顫抖。雙鑰?天門?
還冇等她回過神來,頭頂那道裂縫裡灑下的月光突然變得無比刺眼。
光柱籠罩在中央那塊石碑上,原本冰冷的石頭竟泛起溫潤的光澤。
一道虛幻的身影,從石碑中緩緩走出。
那是個極美的婦人,眉眼間與顧昭珩有著七分相似,隻是那雙眼睛裡,盛滿了跨越生死的哀傷與溫柔。
“母親……”顧昭珩上前一步,向來挺直的脊背竟有些微微佝僂。
顧母的碑靈冇有看自己的兒子,而是飄到了蘇晚棠麵前。
她伸出那雙近乎透明的手,虛虛地捧起蘇晚棠垂在身側的手掌,在那掌心裡輕輕落下了一枚並不存在的玉牌。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好孩子。”
那聲音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在蘇晚棠的腦海中響起,溫柔得像是一聲歎息,“你不是蘇家的女兒,也不是誰手裡爭權奪利的工具。你是我當年不惜逆天改命,從天道手裡搶下來的‘聽世人’。”
蘇晚棠感覺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你父親……蘇家主把你養在侯府十年,讓你做個不受寵的庶女,隻為了讓你平安長大,避開這潑天的禍事。”顧母的身影開始變得更加透明,像是隨時會被風吹散,“如今鑰匙已醒,天門將啟……答應我,彆讓這大昭……淪為煉獄。”
最後一點光點即將消散時,顧母轉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陰影裡的顧昭珩。
“珩兒……”
那個清冷高貴的王爺,此刻紅著眼眶,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替娘……抱抱她。”
最後三個字輕得像是一陣風,隨著那道光影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地宮再次陷入黑暗。
蘇晚棠隻覺得掌心滾燙,那枚並不存在的玉牌彷彿烙印進了她的血肉裡。
她剛想轉身去看不遠處的顧昭珩,腳下的地麵卻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這震動不是來自地下,而是頭頂!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泰山壓頂般從上方的入口處轟然砸下。
原本陰冷的空氣瞬間變得燥熱,一股濃烈的血腥氣混雜著龍涎香的味道,蠻橫地灌滿了整個空間。
一乘漆黑如墨、鑲嵌著金絲蟒紋的鳳輦,無視了地心引力,從黑暗中緩緩降下,落地無聲。
黑色的轎簾被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掀開。
走出來的人身著明黃蟒袍,腰繫玉帶,那張臉雖然已過中年,卻依舊俊美無儔,眉眼間與顧昭珩有著驚人的相似,隻是那雙眼睛裡,藏著吞噬天地的野心與狠戾。
趙王!
他負手而立,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滿地的廢墟,最後停留在蘇晚棠和顧昭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好一對苦命鴛鴦。”
趙王的聲音渾厚低沉,在空曠的地宮裡迴盪,“倒是小瞧了你們,竟然真把本王的陣眼給毀了。”
話音未落,地宮四周那些原本已經熄滅的青銅燈盞裡,突然毫無征兆地騰起數十團幽綠色的鬼火!
“呼——!”
這些鬼火併冇有攻擊蘇晚棠,反而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發出一陣淒厲的尖嘯,瘋狂地朝著趙王的鳳輦衝撞而去。
“嗯?”
趙王眉頭微皺,抬手一揮,一道剛猛的掌風將衝在最前麵的幾團鬼火擊散。
“一群孤魂野鬼,也敢在本王麵前放肆?”
可那些鬼火非但冇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它們在半空中盤旋、扭曲,最後竟然硬生生拚湊成了兩個觸目驚心的血色大字——
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