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呸!她也配!
林長峰被說動了,是這個理兒,薑氏都請了,他家請一個也無妨。
隻是……
“娘,徐家那邊……會答應嗎?”
衛氏頓了頓,下意識看向依舊閉眼不出聲的林冬娘。
沉默片刻,她道:“冬娘…娘知道你心裡不願,可徐家也算是個好去處。方氏提的也不是旁人,是徐家的大小子徐慶生。
那是徐家的長子長孫,你嫁過去便是孫子輩的長嫂長媳。徐家自家有二十畝地,等日後分家那日,徐家那大小子能得十畝地!
再者,那徐家大小子模樣也算的上俊俏,又年長你幾歲,定是個知道疼人的,委屈不了你。”
“娘!”
林冬娘驀然睜眼,扭頭看過去:“徐家的大小子我見過,勉強稱得上週正,哪裡就俊俏了?
模樣還是其次,他平日裡遊手好閒、偷雞摸狗,這樣的人,他能是個好的?”
“那你想嫁個什麼樣的?”衛氏冷了臉,“他若家境殷實、處處出挑,徐家會聘你?”
“為何不聘我!”
“自古娶妻嫁人,講究的是門當戶對,徐家有人、有房、有地,祖祖輩輩都在這裡紮根。
咱家有什麼?三間破敗不堪的茅屋,無人、無房、無地,還是個外來戶。
你出嫁,家裡給不起嫁妝,便是你哥娶媳婦家裡也出不起聘禮!咱們這樣的人家,如何能與人家比?”
“既是門當戶對,那為何我哥能娶張家的姑娘?我怎麼就不能挑個好人家!”
林冬娘強忍著頭暈嚷嚷著,可一大聲說話,這頭就更暈了。
話將說完,她便側身乾嘔起來。
一陣陣的作嘔聲,讓衛氏越發煩躁起來,“你如何能與你哥比!原想著用你換聘禮,好去張家下聘,如今你的聘禮被用來請神婆,張家那邊隻能另想法子。
再者,張家與徐家不同,薑氏自己行事為人冇個婦人樣,教養出來的姑娘也是上不了檯麵的東西!你哥便是娶,那張家也得陪一筆嫁妝過來!”
林冬娘還在乾嘔,胃裡空空如也,隻吐出一些酸水。
對於自家阿孃的話,她極為不滿,可又不得不承認阿孃說的對。
他們林家在村裡確實被人瞧不上,不管是娶媳婦的,還是嫁閨女的,都不會與他們林家結親。
雖是心裡清楚,可林冬娘偏偏就是不甘!
知女莫若母,衛氏冷眼瞧著,自家這閨女向來是心高氣傲的厲害。
隻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姻親之事,自古便是爹孃說了算。你們那爹是個冇良心的,棄我們母子三人而去,你們兄妹二人的親事,娘說成那便成。”
林冬娘頭暈加重,這會子再說不出話來,心中又氣又怨,偏又懼怕自家阿孃,一時也不敢鬨的太過。
可越想越是覺得委屈,忍不住悲從心來,趴在地上哭了起來。
林長峰在一旁也不好受。
可若是讓他開口說這事算了,神婆不請了,徐家那邊的親事也不結了,那他這張嘴猶如被黏住一般,死活張不開了。
他怕死,也怕後半輩子一直這麼貧苦的活著。
張家彆看不顯山不露水,可這段日子他看得仔細,這村裡有一家算一家,要數家底殷實,那張家敢認第二,就無人敢認第一。
薑氏又最是疼愛閨女,他先前套過張二河的話,薑氏給閨女準備了豐厚的嫁妝。
若是將張青芽娶回來,旁的不說,隻家裡這三間屋子便能推翻重建。
到時他再去租賃一些田地,兩家一起互相幫扶著種地,日子定會越過越舒坦,阿孃的病也能抓些好藥回來養著。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活著。
忍著頭暈頭疼,林長峰撐起上半身,“冬娘,你的好哥哥一直記著,如今…隻能先委屈你,之前哥哥套了張二河的話,那薑氏會給青芽準備嫁妝。
等青芽嫁進來,我讓她把嫁妝拿出來一半補償給你。你有了嫁妝,徐家那邊定不敢低瞧你!往後的日子也會好過不少。”
說完,人便撐不住的又躺了回去。
林冬娘哭聲漸低,顯然是將這話聽了進去。
可衛氏卻變了臉。
在她看來,嫁出去的閨女就是那潑出去的水,日後便是徐家的人,不再是林家的人。
而張青芽的嫁妝則是林家的東西。
既是林家的東西,外人怎麼能分走一半?
衛氏想出言否了兒子的話,可看到閨女漸漸止住了哭聲,她又猶豫起來。
這會子否了,這死丫頭怕是還會鬨。
倒不如先哄著她,將人哄著嫁過去,等生米煮成了熟飯,日後便是不給也無妨。
她道:“你哥方纔說的你也聽到了,娘也是這般想的。就暫且先委屈你,等日後再補償你。等你有了嫁妝,還怕日子過不好?”
林冬娘冇吭聲,但卻冇了哭聲,側身躺著,一直盯著地上的草墊子瞧,像是認命一般。
一家三口商議的挺好,卻不曾想過徐家那邊是否會同意。
回到家的方氏,將衛氏提出的要求告知了家中公婆,之後也不再多嘴,讓二老自己商議去,她這個做後孃的不方便開口。
方氏的繼子徐慶生這會子也在家,方氏也冇瞞他,一道告知了他。
出人意料的是,聽了方氏的話後,冇等徐家二老有反應,徐慶生竟是頭一個跳起來說起了反對!
“他林家臉都不要了!就林冬娘那樣的,給幾十個銅子做聘禮也就罷了,竟敢張嘴要幾百個銅子?!”
“我呸!我若是肯出幾百個銅子,那不如另尋他家,找個兄弟多的媳婦娶回來,不說彆的,日後下地種田好歹有人搭把手!”
“他林家有什麼?一個病秧子老孃,屁用冇有,一個至今都未娶媳婦的兄長,比我還無用!既不租賃田地,也不外出尋活計養家餬口,日後說不準還要讓我接濟!”
“就他林家這般的境況,有人家願意娶她家的姑娘已是難得,這會子不感恩戴德的同意這事,反倒是不要臉的讓我掏幾百個銅子出來!老子看她是欠揍!”
徐慶生越說越激動,揮著拳頭要去找林家算賬。
徐家老太太李氏趕忙拽住他,不許他去鬨事。
“前兒將惹出事來,你老子拿著大棒子追你滿院子跑!怎麼?身上不疼了?今兒你要是敢去林家鬨,等你老子回來,依舊大棒子伺候你!”
徐慶生頓時蔫了。
彆看家中二老寵著他,事事順著他,可他老子卻不會這般,若不是有二老護著,他怕是一天三頓遭他老子的打!
見人老實下來,李氏暗中鬆了一口氣,扭頭跟方氏交代起來:
“你去回衛氏,就說家中日子艱苦,實在是湊不出那般多的銅子來,這門親事就當咱們冇提,讓她另給閨女尋親事吧。”
“唉。”方氏應了一聲,轉身便要去林家。
將走冇兩步,李氏又突然將她攔下:“回來!”
“啊?”方氏一臉懵。
李氏往地上啐了一口:“過會子再去,先晾晾他們,哼!幾百個銅子?呸!這是拿咱家當冤大頭呢!”
方氏頓了頓,晾一晾也好,讓那衛氏的腦子也清醒個幾分。
從屋裡出來,方氏原是想回屋縫衣裳,將到屋裡,忽然想起村後山裡薑氏請的神婆還在做法事。
方纔為了林家的事她忍住了冇去看,這會子想起來,心裡便跟貓爪似的。
她喊來閨女,將要縫的衣裳交與閨女,自己則一路出了院子,腳下不停的往西去。
村後山裡,薑氏與薑神婆已經到了地方。
倆人這會子所站之處,便是林家兄妹摔倒的那條小路。
身後不遠處,擠擠挨挨的圍滿了上百號人,且人數還在源源不斷的增加中。
薑神婆一點兒也不怯場,將帶來符紙點燃,隨後開始圍著火堆跳大神,看得薑月明的眼睛一亮一亮又一亮。
也不知這行好不好做,若是門檻不高,或許她可以利於空間搞個兼職神婆做做。
這一行若是做大做強,那妥妥的日進萬金!比他麼的販、毒都掙錢!
薑月明越想越心動。
就在這時,薑神婆突然停了下來,暗中瞪了她一眼,低聲斥道:“後麵那麼多人看著呢,你竟是走了神!”
薑月明忙端正態度,低聲認錯:“怪我怪我,進行到哪一步了?”
“把你手裡燈籠放進火堆裡燒了,喊三聲‘送客’!”
好嘞!
薑月明將手裡的燈籠放進火堆裡,不斷飄動的火舌迅速吞噬燈籠,眨眼間便燒了大半。
清了清嗓子,她麵朝山林高聲喊著:“送客——送客——送客——”
也是巧了,隨著這話落地,一陣風從山下十分強勁地往山裡走,略過人群,直直的進入了山林,隨後便冇了動靜。
原本吵鬨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死寂一片。
所有被這陣強風掃過的村民們,頭皮齊齊一麻,眼神驚恐的看著前麵的山林。
這、這、這是送走了?!
薑月明倒是冇啥特殊的感覺,隻眨了眨眼,悄聲跟薑神婆嘀咕:
“這風來的可真是時候!這下算是徹底做實了這事!往後,您這神婆的名聲怕是要聲名遠揚了。”
薑神婆瞥了她一眼:“你倒是運氣好!”
“哪裡哪裡。”薑月明嘴上說著客氣話,可眉眼間卻是極為自得。
身後的人群這會子也緩了過來,轟一聲炸開了鍋。
有那膽小的,這會子頭也不回的往山下走,一臉慌張。
膽大的倒是留了下來,衝著薑神婆連連作揖搭話,問這送走的是何方鬼怪。
薑神婆垂眸看著地上快要熄滅的火焰,也不看他們,語氣陰冷的開口:
“這林子裡積了多少怨、死了多少人,想來你們也是知道的,不過是眾多怨氣幻化的怨鬼罷了。
經此一事,往後你們好自為之,彆再作孽往這林子裡扔孩子。若是不聽,等日後這怨氣越積越深,這林子裡怕是再不能進人……”
這話讓眾人一片嘩然。
不能再進林子?
那怎麼行!
彆處的林子都是富貴人家的,隻有他們村後的這片林子,是當年祖宗們在此定居時,舉全村之力買下來的。
不為旁的,為的便是讓村裡人冬日有柴砍,春日有菜挖,夏日有藥采,秋日有山珍可收。
若是因為怨氣,往後再不能進林子,那豈不是斷了他們的生路?
一時間,聽到這話的眾人全都慌了起來,竟是一同跪下求薑神婆化解怨氣。
“求神婆救我們一救!”
“望您大發慈悲,給我們指條明路!”
“是啊!求您給指條明路,好歹讓這怨氣化了去……”
……
聽到眾人的哀求,薑神婆暗中看向薑月明,意思很明顯,她要開始掙銀子了。
薑月明也知道,不能讓人白跑一趟,悄聲說了一句:“少要點……家家日子都不好過。”
薑神婆冇說話,繼續盯著地上的火堆。
等最後的火星熄滅後,她這纔開口:“今晚我在薑氏家中住一晚,你們回去商議一番,若是想化怨,明日辰時三刻可來薑氏家中尋我。”
眾人聽了這話大喜過望,急忙磕頭道謝,隨後便往山下走。
他們要回村裡尋能主事的裡長,讓他牽頭拿主意。
等眾人離去,薑月明開口問道:“您打算收村裡多少銀子?”
“看在你的麵子上,我也不多要,一家掏十個銅子。”
一家十個銅子?
薑月明點頭:“確實冇多要。”
“咱們也回吧。你這事算是了了。”
“今兒您功勞最大,回家我給您殺雞吃!”
薑月明渾身鬆快,跟在薑神婆身後往山下走。
山下家裡,張二河心急如焚,為何這般久?他這符紙快燒完了!
箱子裡的符紙全被他拿了出來,無奈前麵一次往火盆裡扔的太多,導致他越燒越棘手,生怕在他娘與神婆回來前燒完了這符紙。
就在符紙隻剩下最後十幾張時,薑月明與薑神婆終於踏進了院裡。
一直緊繃著的張二河長出一口氣,將手裡最後的符紙丟到火盆裡。
擔心死人了,可算是回來了。
火盆裡的灰燼早已滿了,張二河之前用棍子撥出來一些,弄得火盆四周全是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