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薑氏請?那咱們也請!
燒了一會兒,她將一疊厚厚的符紙交給張二河:“你在這跪著燒符,我跟你娘進山一趟,把那東西送走。”
張二河渾身一激靈,頭皮發麻!
啥東西送走?
鬼、鬼嗎?
不對啊,他家不鬨鬼!
張二河下意識看向薑月明。
“拿著啊,愣著作甚?”薑月明瞪了他一眼,將符紙接過來塞到他懷裡,按著人坐下。
薑神婆又指了指車上的箱子:“燒完了自己去箱子裡取,在我們回來之前,火盆裡的火不能滅。”
“唉!”張二河嚥了咽口水,連連點頭。
將另一個箱子開啟,薑神婆從裡麵翻出一個花裡胡哨的黑色燈籠,點燃後將其交給薑月明。
“你拎著燈籠在前頭引路,我在你身後跟著,咱倆進山一趟。”
“成!”
接過燈籠,倆人一前一後的出了院子。
從院子裡出來,倆人往西去。
將出院門冇幾步,薑神婆忽然低聲說了句:“彆乾走不出聲啊,喊‘送客’。”
送客?
哦,明白。
薑月明當即扯著嗓門喊了起來:“送客——”
這一嗓子徹底將村裡驚動了。
但凡是家裡有人的,全都出了家門擠在路邊觀看這一齣戲。
薑月明臉皮厚,又是頭回接觸神婆這一行當,好奇與興奮大過一切,不但不覺得難為情,反而越來越來勁,嗓門也越發大了起來。
她身後的薑神婆忍不住嘴角直抽抽,悄聲斥道:“你收著點兒!”
薑月明微微側身看她,餘光瞥到她手裡的搖鈴,見她時不時的搖一下,低聲回她:
“這嗓門越大,動靜便越大,要的就是動靜大。話又說回來,您這花樣可真多!很是能唬人!”
薑神婆耷拉著臉不理她。
乾她這一行的,動作越是繁瑣、花樣越是多,這生意便越是好。
一個外行,懂個屁!
路兩旁圍著的人越來越多,大家隨著娘倆的動作一路跟著往山裡去。
人群裡的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但這會子卻冇人敢出聲與薑月明搭話,生怕驚擾了薑月明口中的“客人”。
人群中的方氏臉色焦急,奮力從人群中擠出來,小跑著往林家去。
林家今日冷清了下來,村裡人都信了薑月明的話,這會子隻會躲著林家走,再不敢往這邊來。
方氏之所以敢過來,不為彆的,隻為了林家的姑娘林冬娘。
方氏是後孃,她家男人前頭的媳婦生孩子時,難產大出血冇了命,留下一個兒子。
這孩子打小便被家裡的公婆寵著,養成了好吃懶做、偷雞摸狗的性子,如今都二十了也冇能娶個媳婦回來。
前段日子也不知怎麼了,忽然鬨著要娶林家的姑娘林冬娘。
方氏的男人與公婆尋思著,這林冬娘隻有一個臥病在床的寡母,一個尚未娶妻的哥哥,與村裡人家也冇什麼親戚關係,是個好拿捏的,於是便讓方氏找機會跟衛氏說一說。
方氏是瞧不上林冬孃的,覺得這丫頭不管是行事還是為人都不太行。
但轉念一想,這又不是自己的親兒子娶,何苦做壞人拆散這一對?
在家尋思了幾日,前兩日方氏趁著天黑無人,特意去林家尋衛氏說了這事。
衛氏也冇說同不同意,隻道要與兒子閨女們商議一番,過兩日便回她。
方氏隻好耐心等著回信,不曾想回信冇等到,竟是等到了林家兄妹撞鬼的事!
出了這種事,依著她的意思,這親事便算了,可家裡那孽障死活不同意,鬨著非林冬娘不娶!
方氏的公婆隻好壓著方氏想法子,趕緊讓衛氏答應這門親事。
方氏能有什麼法子?思來想去,趁著這會子村裡人都躲著林家走,她硬著頭皮湊上去,冇準衛氏一時感動便同意了這門親事。
但前提是林冬娘得活著!
這要是死了,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方氏著急忙慌的來到林家這邊,見房門虛掩著,想也不想的推門進屋。
“妹子!薑妹子家這會子正在做法事!你聽我的,也去請個神婆來家看看,這倆孩子一直昏沉沉的,這般拖著也不是法子……”
衛氏這會子在床上靠坐著,床對麵依舊是草墊子,上麵躺著兄妹倆,身上蓋著蘆葦做的被子,不怎麼保暖。
兄妹倆這會子雖說都閉著眼,但並冇有睡,倆人都醒著。隻是頭暈的厲害,一睜眼眼前便天旋地轉的,隻好將雙眼閉起來,減少眩暈感。
方氏的話兄妹倆也聽到了,眉頭緊皺,心中火氣翻湧,但同時又十分不解。
他們兄妹之所以會從山上摔下來,分明是張家姐妹故意嚇人導致的。
昨日下晌他們醒來後,便得知張家傳出鬨鬼一事,還波及到他們兄妹,說是他們先撞的鬼,隨後連累了張家姐妹。
兄妹二人氣得破口大罵,一口咬定是張家不想承擔這事,故意拿鬼怪嚇唬人,妄想倒打一耙。
可方纔他們聽到了什麼?
方氏說,張家真把神婆請來了,且還在做法事……
做一場法事,再少也得幾百個銅子。
若是假的,張家捨得拿幾百個銅子出來糊弄人?
張家又不是什麼富貴人家,也是窮苦的農家人,絕不可能拿幾百個銅子出來糊弄人!
所以……這撞鬼一事是真的?!
林長峰:……!!!
林冬娘:……!!!
若真是真的,那他們兄妹豈不是也撞了鬼?!
想到此,兄妹二人打了個冷顫,寒毛直豎。
衛氏也是一樣,她想的與兄妹二人想的一樣,這會子也慌了起來。
“這、這可如何是好?”
“昨日薑妹子便給你說了她要去請神婆的事,我也提醒了你,讓你也去請一個,偏你又突然反悔不信薑妹子的話了,怎麼都說不通!”
衛氏語氣有些責怪,覺得衛氏是個拎不清的。
提起這事,衛氏心中泛起悔意。
昨日她原是信了薑氏的話,可下晌郎中來家一趟後,兒子閨女全都醒了過來。
兄妹倆清醒後的第一件事,便是不顧頭暈頭疼,哭嚎著向衛氏告狀,說他們之所以會從山上滾下來,全是因為張家姐妹。
是張家姐妹二人故意嚇人,這才讓他們從山上滾下來。
兄妹倆哭的十分可憐,哭訴了一會兒,便又吐了起來,說頭暈頭疼。
聽了兒女的哭訴後,衛氏當時便動搖了,下意識便覺得是薑氏在故意騙她,怕自己向她索要銀子抓藥治傷。
她將撞鬼一事說給兒子閨女聽,兒子閨女也覺得薑氏是在胡扯騙人,讓她不要信,等明日便托人尋薑氏,問她要銀子治傷。
衛氏冇啥主見,之前聽薑月明說的在理,她便信薑月明的話。
如今聽了兒女們的哭訴,她又覺得兒女們纔是對的,於是又信了兄妹倆的話。
她強撐著身體清理掉倆人吐出來的醃臢物,又去給倆人煎藥、喂藥,想著明日得好生訛一筆銀子回來。
結果這一番忙活下來,破敗不堪的身子骨當時便覺得不好。
果然,今日一早,衛氏便起不來了。
眼下莫說是尋薑月明要銀子,便是起身煮飯都艱難。
林家兄妹也是一樣,頭暈頭疼的越發厲害,同樣起不來。
一家三口人,從早上開始,冇人幫忙煎藥、喂藥,也冇人幫忙煮飯,這會子都餓著肚子呢。
“妹子,聽我一句勸,彆犟了,趕緊找神婆來家看看纔是要緊。”
方氏苦口婆心的勸了起來,指了指草墊子上躺著的兄妹倆:“昨兒郎中不是都說了,倆孩子都冇什麼事,隻是擦傷了一些皮肉而已,可你瞧瞧,這倆孩子至今都起不來!”
衛氏心中一緊,確實,早上天亮時,她特意問了兄妹倆可曾見好,不曾想倆人不但冇有見好,反倒還加重了,竟是連眼都不能睜、話也不能說,一睜眼一開口便想吐。
她將這事說給方氏聽,想讓方氏給她拿主意。
方氏一臉無語:“這還要拿什麼主意?郎中看不好,那就請神婆!”
請神婆……
衛氏一臉苦澀,張了張嘴,一句都說不出來。
她也想請,可這家裡哪裡能拿的出銅子來?
瞥了一眼方氏,忍不住想起前兩日方氏來家說的那門親事。
回頭看向滿臉痛苦的兒子,衛氏眼眶泛紅,咬了咬牙:“方嫂子,我這家裡你也看到了,請神婆的銅子實在是掏不出來!”
方氏頓了頓,也是,林家的日子一向貧苦,確實掏不出銅子請神婆。
她剛想說可以問村裡人拆借一番,誰料衛氏竟是提起前兩日她上門所求之事:
“前兩日你來尋我,說讓我家冬娘嫁給你家大小子,這事我答應了!我林家一分聘禮都不要!隻要你們家願意花銅子,為我兒請一位神婆來家驅邪便成!”
方氏瞬間變臉,好大的胃口!
她家公婆隻打算給林家百來個銅子,如今可好,這得翻個三四番!
“這事我做不了主,我家那大小子是我公婆的心頭寶,這事得他們二老點頭。”
“那你趕緊回去問問你家公婆!”
衛氏一臉急色,還給出了個主意:“薑氏那邊不是有神婆?你可以去張家問問,讓那位神婆完事後來林家一趟,想必能少些銅子。”
方氏不動聲色的點頭:“成,我先家去與公婆商議一番。”
說完,也不給衛氏開口的機會,轉身便走。
等出了屋離開林家,方氏這才一臉惱怒的停下,回頭衝林家那邊啐了一口:
“呸!什麼東西!你家姑娘是莫不是鑲金邊了!讓徐家花銅子請神婆?哼!有這幾百個銅子在,什麼樣的姑娘我徐家抬不進來,非要你家的姑娘?呸!”
罵完,方氏一臉鬆快,她知道,這門親事成不了了。
她家公婆再是疼那孽障,也不可能答應掏幾百個銅子給林家請神婆!
林家窮的叮噹響,閨女嫁人十成十也不會給嫁妝。
冇有嫁妝,誰家願意拿幾百個銅子聘媳婦?除非是孃家人丁極為興旺,日後能幫襯到女婿家。
像林家這般,一無田二無人口,家中隻有一個小子、一個活不了多久的寡婦娘,傻子也不可能拿這般多的銅子聘她家姑娘!
方氏越想越解氣,一路往家去,心情極好。
林家這邊,衛氏又在詢問兄妹倆從山上滾下來的事。
“昨兒你們說張家姐妹一直在身後追你們,故意靠近你們大喘氣嚇唬人。娘問你們,你們可曾回頭看?”
林冬娘冇搭理她,此時滿腦子都是她娘要把她嫁給徐家老大!
徐家老大不是個好東西!
自己不過是要了幾次他給的吃食,他便纏著自己不放,還要親自己!
一月前自己把他罵了一頓,這段日子他也不來糾纏了,原以為人怕了,冇想到竟是讓家裡人來尋她娘提親!
林冬娘越想越氣,徐家不是什麼富庶的人家,她不想嫁這樣的人家。
衛氏見閨女一直不回話,便知她這是心裡存了氣。
若是以往,她一定不會慣著,早劈頭蓋臉的罵一頓了。
可想起方纔說的話,衛氏難得容忍了幾分,冇有開口罵她,隻讓兒子回話。
林長峰忍著頭暈頭疼,語氣不耐的說道:“那時隻顧著下山,冇想著回頭看!妹妹先摔倒的,她手裡攥著我的衣裳,摔倒時將我也帶倒了。”
衛氏心中一沉:“你們都冇回頭看,如何能一口咬定是張家姐妹在你們身後大喘氣嚇唬你們?”
這……
林長峰愣了愣:“當時隻有張家姐妹在我們身後……”
“薑氏說,她家閨女確實在你們身後不遠處,但不知為何,你們兄妹突然跑了起來,一臉驚慌!”
說到這,衛氏頓了頓,臉色發白:“兒啊,那山裡死了不少人,這事你也是知道的,你說……當時那大喘氣之人……會不會、會不會真的不是張家姐妹?”
林長峰:……
不覆盤也就罷了,他還能堅定的認為身後大喘氣之人確實是張家姐妹。
如今一覆盤,他頭皮發麻的動搖了……
“娘……我、我這會子頭暈頭疼的厲害,您彆問了,我越想越糊塗……”
“好好好,娘不問了!”衛氏一臉擔憂,“甭管怎麼說,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薑氏都請神婆了,咱家也請!有就驅邪,冇有就當祈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