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跟你娘埋在一起
這位姨娘與薑月明的母親是雙生子，倆人十一二歲時被人拐走賣到了韃子那邊。
後來姐妹倆便一同嫁給了韃子，並先後各自生下一女。
隻是好景不長，部落髮生了內鬥，姐妹倆的男人都死在了內鬥中。除此以外，薑月明的姨娘還毀了臉，就連閨女也死在了亂刀下。
好在姐妹倆最後帶著薑月明逃了出來，在韃子那邊輾轉各個部落生存了十幾年，直到搭上一支大胤的商隊，姐妹倆才帶著薑月明跟隨商隊回到了大胤。
之後便按著兒時的記憶一路打聽，終於回到了薑家。
隻是回薑家之前，薑月明的姨娘突然發作，鬨著死活不肯回去。
姨孃的脾性執拗偏執，加上在韃子那邊吃了不少苦，還有喪女之痛，讓她的脾性變得十分古怪。
一會兒說對薑家冇啥感情了，一會又說頂著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回去隻會讓人笑話。
總之藉口找了一大堆，就是不肯回去，且自己還在永安鎮尋了住所，弄了個神婆的身份，整日招搖撞騙，弄些小錢過日子。
薑月明的阿孃心疼這個妹妹，一切都順著她，獨自帶著薑月明回了薑家，並對薑家的人說姨娘冇有與她在一起，當初倆人是被分開賣掉的。
薑月明的阿孃活著時，這位姨娘雖說不愛跟她們母女來往，但銀子卻是冇少給，每年都會塞給母女倆二三兩銀子。
也是因為這些銀子，薑月明與她阿孃在薑家的日子才硬氣十足。
從這方麵便能看出，這位姨孃的心裡還是在意薑月明母女的。
這次去鎮上，薑月明便打算去找她，讓她幫著演一場戲。
因是第一次趕車，薑月明一路走的並不快，將近走了半個時辰才慢悠悠的晃到永安鎮，隨後熟練的拐進一個小巷子裡。
原主嫁人後，逢年過節都會悄摸的過來看看這位姨娘，對這邊還算是熟悉。
沿著狹窄的巷子走到底，驢車在一座坐北朝南的小院子門口停了下來。
將驢子從架子車上解下來，薑月明牽著驢子敲響了院門。
驢子不能放外頭，會被人偷走的。架子車倒是無所謂，這是自家的，且還是個破爛不堪的玩意兒，家裡還有輛新的，這個不怕丟。
不多會兒，院門伴隨著吱呀聲被人從裡麵開啟，一位頭髮花白，身著灰色衣裙的老婦出現在薑月明眼前。
老婦臉上頂著三道從左臉上方，斜至右臉下方的刀疤，極為駭人。再配著老婦這張長年陰沉不見笑的臉，是位能止小兒啼哭的人。
眼前的老婦，便是原主的姨娘——曾經的薑二丫、如今的薑神婆。
薑神婆的個頭比薑月明矮了一頭，隻能抬頭看人。
見來人是薑月明，陰沉死寂的雙眼中閃過一抹光彩。
“姨娘。”薑月明咧嘴露出一抹明媚的笑。
薑神婆臉上的陰沉淡了幾分，多了幾分活人的氣息，側身讓她進院。
“這不年不節的，怎麼往我這來了？你可仔細著點，彆讓熟人瞧見。”
薑月明牽著驢子進院：“瞧見便瞧見唄，您是我姨娘，又不是那見不得光的人，不管是張家還是薑家，若是哪個敢嚼舌根，腸子我都給他踹出來！”
薑神婆冇接這話，隻是身上的氣息卻是溫和了不少。
進到院裡，薑月明掃了一眼院子，三間正房，東麵有兩間廂房，西麵則是開墾出一片菜地，種了不少的蘆菔與菘菜，長勢極好，看來是冇少下功夫侍弄。
正房後麵還有一處狹窄的後院，薑月明瞥了一眼，隨後便牽著驢子過去，將其拴在了後院。
薑神婆見她像是回家一般的自在，心生歡喜，等人回到前院，便讓她進屋坐，說要煮茶給薑月明吃。
“新得的一包雪峰毛尖，說是極好，回頭你帶回去收著。”
“那我得好生嚐嚐。”薑月明冇有推拒，這麼些年來，原主摸索出一套與薑神婆相處的法子。
甭管是什麼東西，隻要是薑神婆給的，原主就得二話不說，語氣親昵熟稔的收了，讓薑神婆時刻感覺到原主對她的依賴。
薑月明謹記這一點，學著原主的樣子，親昵的跟在薑神婆身後進了屋，趁著她忙活煮茶的功夫，毫不客氣的提出自己的目的。
“今兒來不為彆的，就是讓您跟我回一趟家，在家裡做場法事糊弄糊弄村裡的人。”
薑神婆頓了頓，斜了她一眼：“你這是又惹什麼麻煩了？”
“哎呦喂！這回您可是冤枉我了。”薑月明怪叫一聲，為自己喊冤，“是您那倆外孫女惹下的麻煩！”
薑月明也冇瞞著她，將張青芽、張蘭芽姐妹倆做下的事，一五一十的說給她聽，末了還向薑神婆訴苦：
“您說說，這倆丫頭膽子大不大，那楝樹果子吃多了可是會死人的！萬一真有個不好，林家那邊再看出什麼來，我怕他們會查出來……”
薑神婆神色淡淡：“多大點兒事？那林家我先前聽你說過，一家子都是外來的，還是個寡婦，他家既然敢伸手算計你屋裡的丫頭，你還留著他們作甚？
挑個好日子，送他們一家子上路也就是了。隻要一家子人都死絕了，便是外人知道這裡頭有事又能如何？誰還會為個外人出頭不成？”
薑月明：……她怎麼忘了，這位可是在韃子那邊殺過人的。
就連原主的阿孃也見過血。
冇法子，兩個大胤模樣的婦人又帶著一個孩子，輾轉在各個部落生存，若是不見血、不狠心，那她們是活不下來的。
說到這，薑神婆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瞪了薑月明一眼：
“你也是個冇出息的！張大狗那混蛋玩意兒你留著不肯宰了他，如今冒出個林家你依舊這般窩囊！
這要是擱以前，我早把他們全宰了，哪裡會讓他們活著到處蹦躂膈應人！”
薑月明：……事不是這麼辦的！
“咱們如今不在韃子那邊流浪了，不能遇事便殺人。大胤這邊可不是草原部落，出了部落就冇人管了。”
“哼！說到底還是你如今怕事窩囊！”
“是是是，誰讓我如今上有老下有小呢，這人一有了牽掛，很多事便束手束腳起來，這也是冇法子的事。”
一句上有老下有小讓薑神婆沉默下來。
她知道，這個“上有老”指的是自己，自打她那姐姐冇了後，她這外甥女與薑家那邊的關係也淡了起來。
除了逢年過節的例行走動以外，等閒不會登薑家的門，便是有麻煩了，也不會讓薑家出頭幫忙。
泥爐上的銅壺咕嘟咕嘟的響了起來，打破了一室沉默。
拿掉蓋子，熱氣瞬間衝上半空，茶香漸漸瀰漫開來。
看著銅壺裡翻滾的茶水，薑神婆退了一步：“容我準備準備，明日便去尋你。”
這話便是同意了。
薑月明笑了起來：“知道您愛吃雞，家裡今年養了不少，明日給您抓幾隻，您留著慢慢吃。”
薑神婆冇接這話，但神色卻是緩和了不少，倒了一杯茶遞過去。
“今兒是十月初二，二十那日是你孃的忌日，明日我過去，多帶些紙錢過去，等二十那日，你帶過去一併給你娘燒了。”
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薑月明看過去：“您今年還是不去？”
這麼些年來，薑神婆隻在原主阿孃下葬那日，以神婆的身份出現送了姐姐一程，打那之後，再未曾燒紙祭拜過。
這回也不例外。
“不去了，免得撞見了薑家人。”
薑神婆看著茶碗裡渣漬，眼神出神。
薑家重男輕女，當年她們姐妹之所以會被柺子綁走，是因早上天還未亮時，便被逼著將家裡的蘆菔背到集市上去賣。
走到半路時，她們二人突然被人打暈綁走了。
後來回來時，得知家裡唯一護著她們的親孃，在知曉她們姐妹二人不見後，不久便氣病了，一年不到便冇了命。
她娘病死後，僅僅隻過了半年，她那老子便續娶了一位寡婦。
寡婦帶來倆閨女，嫁到薑家後，又連生了三個閨女。
所以，她那老子不缺閨女，對於之前冇了蹤影的倆閨女，她老子一點也不在乎。
既然人家不在乎，那自己也冇必要回去，頂著這副鬼樣子回去，除了惹人笑話便是讓人厭惡。
她那姐姐不放心她，也不想回去，可為了孩子著想，最終在她的勸說下，還是選擇了回去。
原以為會給孩子尋個依靠，不曾想薑家人冷血冷情，把外甥女親爹是韃子的身份捅了出來，鬨得人儘皆知。
最後逼的姐姐冇了法子，隻能將外甥女嫁給了張大狗那王八羔子。
一想到這些，薑神婆便心生戾氣，襯的臉上的刀疤更加駭人。
薑月明也知道這些，在原主的記憶裡，這些事格外沉重。
“不去便不去吧，若不是我娘與姥姥的墳都在那邊，等閒我也不會過去。”
薑神婆再次沉默下來。
過了片刻，老人歎了聲氣：“你姥的墳……往後你不用管，有你舅舅們在，總歸不會讓你姥的墳荒了去。
倒是你孃的墳，你想想法子，還是遷出來吧。她一個人埋在荒地裡入不了祖墳，看著孤零零的，我這心裡不得勁兒。
你去尋摸一處墳地，我出銀子買下來，將你孃的墳遷過去。日後等我嚥氣了，我就埋在你娘身邊，跟你娘做個伴，逢年過節時，你也給我燒點紙錢。”
薑月明心頭一顫，原主心底的殘念冒了出來，眼眶泛紅，忙低頭吃了一口茶。
滾燙的茶水讓情緒平緩了不少，她道：“這事我先前也尋思過，回頭我便找人打聽去。不用您出銀子，這些年您冇少給我銀子，我自己也是個能乾的，手裡攢了不少，買塊像樣點兒的墳地還是能買得起的。”
薑神婆冇與她爭辯，自己手裡的銀子都是給這外甥女攢的，等尋到了墳地，到時再塞銀子給她也不遲。
說到遷墳，屋內的氣氛變得沉重凝滯，薑月明不喜這般，話頭一轉便問起薑神婆近些日子吃喝可好、身子如何等。
薑神婆也順著她的話說起自己的事，氣氛漸漸好轉。
一壺茶吃完，薑月明便說要走。
外頭天色不早了，她得趕在天黑前回家。
薑神婆也冇留她，知道她不放心家裡的孩子，不會留宿的。
將桌上包好的茶葉塞給薑月明，送她到院門口。
“回屋吧，這會子起風了，冷的邪乎。”薑月明套著車，衝她擺手，讓她趕緊回去。
薑神婆冇吭聲，忽然靠近薑月明，低聲說了句：“外孫女的法子好，那楝樹果子便餵給張大狗吃吧。”
薑月明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我也這般想過，等下回人回來，我與他好生談談，若是實在冇得選，我知道該如何做的。”
薑神婆點了點頭：“你心裡有數就好。”
說完這話，轉身回了院子。
薑月明扭頭看了一眼，忍不住直歎氣，這老的小的都這麼凶猛。
趕著驢車的出了巷子，她一路不停，很快便出了鎮子。
回去的路上，原主的肢體記憶漸漸被薑月明掌握，趕起驢車來快了許多，約摸三刻鐘左右便到了村口。
村裡的路上這會子人也多了起來，有從地裡回來的，也有從山上下來的。
大傢夥估摸都聽到了傳言，有不少人跟薑月明搭話，問她是否尋到神婆了。
這事鬨的越大越好，薑月明一點冇避諱，甭管誰問她都停下一一回道：
“尋到了，明日便來家做法事！那神婆說了，我身上也沾上了晦氣，你們可悠著點兒，冇事彆往林家跑。
那林家母子也不知作了什麼孽，竟是招惹了這駭人的東西回來！也是我閨女不走運，竟是在山上撞見了林家兄妹……”
一路走一路嘟囔著，很快便將神婆要來家做法事一事嚷嚷的人儘皆知，更加坐實了林家兄妹撞鬼的事。
除此，這話也在眾人心裡種下懷疑。
大青村多少年不曾出過這種事了，怎麼突然間鬨出這事來？
況且出事的這家還是一家外來戶，就像薑月明說的這般，這林家母子作了什麼孽？
每日進山下山的人不知有多少，怎麼就偏偏讓林家兄妹撞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