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國天色漸暗時,各區有各區的熱鬧,別處也自有安靜。
市區的歡聲笑語影響不到郊區的寧靜,郊區的無聲也聽不到市區的喧囂。
雲朵染上黑色,慢慢融於夜色,大雨過後的月更加清晰明亮,上空綴著幾顆星,格外閃耀。
它們似在湊熱鬧,湊這人間的熱鬧,想找個故事來聽聽。
拉裏廣場的音樂會還未停歇,郊區山林的窸窸窣窣卻擾動了即將休眠的樹木森林,那動靜不算大,可還是能感受到沾了水珠的葉子晃來晃去。
偶有一些小倒黴蛋,被踩一腳,接著一腳,又來幾腳,蔫不拉幾地徹底陷在泥土裏,不得不結束一段時間的光鮮。
仔細看去,人影綽綽映在山間,快速行進,差點以為是成群的狼豺虎豹。
隨後他們分散開,定在不同的據點,手上端著家夥什,瞧不太清,黑壓壓的富有金屬光澤。
從山間視角往遠處望去,清澈湖麵緩緩波動,因剛下了一場雨的緣故,水位上漲了些,該是有些渾濁,但夜間終歸無法探究。
湖邊石頭相互碰撞,被動擠壓,好一會兒纔算停歇。
空曠湖邊走過一批又一批,即使步子邁得輕盈,身子壓得夠低,但從高處角度看,還是能看到湖邊恢複空曠前有過一陣熱鬧。
山脈與山脈,山脈與海邊,海邊與田野,中間夾雜著一條大路,幾十輛重型卡車全副武裝,緩緩行駛在路上,隨後隱入夜色,不知暫停在了哪裏,又不知何時伺機而動。
幾個領隊的耳處傳來命令:行動時間提前,所有人隨時待命。
是。
伊洛莊園一樓客廳裏新安裝了個躺椅,完全按照人體工學而定製,荔清喜歡在那兒躺著,什麽也不想,特舒服。
手邊拉過來一個移動小桌子,上邊放著一杯橙汁和白天去買的小蛋糕。
看到了就吃喝兩口,別提這個晚上她有多愜意。
一想到明天就要出發旅行,今天白天那些壞情緒就被她暫且擱置在一邊,一回來就早早地收拾好了行李,萬事俱備,隻欠時間。
宋晟坐在沙發上,眯著眼睛盯著窗外的漆黑與皎潔的月色,無聲挑眉。
還沒有誰,能這般挑釁他。
彷彿坐得有些麻,品完杯中最後一口酒,他換了換交疊雙腿的位置。
悠閑啟唇:“清兒,東西收拾好了吧?”
荔清舒服得快要睡著:“好了。”
“那我們現在就走。”
“啊?”
荔清猛地從躺椅上彈起,眨眨眼睛,再問一遍:“你剛剛說什麽?”以確保自己剛剛沒有聽錯。
適時有人從門外進來,俯身在宋晟耳邊說著什麽,兩人聊了幾句,然後那人又離開。
不是荔清心有多細,而是那人看著就不同尋常,他剛剛走路時,甚至沒有腳步聲音。
宋晟站起來,拍拍微皺的衣袖:“現在就走。”
荔清發覺出了什麽事,急忙走過去:“到底怎麽了?”
宋晟不以為意,笑聲從胸腔發出,低沉又輕蔑:“仇家找上門了。”
他攏著她的頭,順小貓般捋著她的頭發,讓她朝外看去,指著院子外的方向。
兩指並攏,輕點兩下,“那裏,被人監控了。”
荔清一頭霧水,這怎麽看出來的?什麽監控?不禁發出疑問:“你仇家是誰?”
宋晟雙手插進褲兜,聳聳肩膀,“不知道啊,但是來勢洶洶。”
“有多凶?”
“不確定,可能玩命那種。”
曾經已在鬼門關走過一遭,荔清不想再經曆第二遍,她抓著宋晟的手臂,難掩緊張之情:“那我們怎麽辦?”
“自然是跑。”
“可你不是說門外被監控了嗎?”
“走後門啊。”
啊?還有後門,她怎麽不知道,白在這裏待那麽久了。
宋晟不慌不忙地拉著她上樓,“走,先把行李拿下來。”
荔清看不透他,“都這時候了,這些身外之物就不必帶了吧。”
“那不行,說好帶你去月牙島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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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澤川換好衣服出來,“怎麽時間又提前了。”
“等不及。”
“你都等那麽久了,差這幾個小時?”
“不一樣。”
沒見到她時,十年還是八年的等待沒有任何差別,可明知要見到她時,多一秒的等待便是煎熬。
在踏入這裏的第一時刻起,他就開始思考如何部署他的計劃,為確保萬無一失,他需要借調大量的人力物力,這需要花費掉一些時間。
當所有的事情準備好,又隻剩下等待時,仿若親身感受生命的流逝,竟是那般難捱。
咚咚咚——門外敲門聲陡然響起。
“誰?”
此刻的顧淩風,如一頭易被驚擾的獸,淩厲的眼神朝向門那邊,彷彿要射穿那扇門,直達門外。
熟悉的女聲響起:“是我。”
鬱澤川踱著步子去開門:“不是讓你早點休息嗎?”
夏詩逸走進來,“我睡不著。你們是不是要去找清清?”她堅定地說:“我跟你們一起去。”
“不行,你留在這。”鬱澤川皺眉,對她這個想法十分不滿。
顧淩風無所謂:“我沒意見,主要看你男人。”
多一個人還是少一個人對他來說根本沒什麽差別,隻要別是去搗亂的,想去幫忙的,他都歡迎,不過這女人現在特殊,她的事又不是他說了算。
就鬱澤川那德行,他再瞭解不過,本身就不是個正常人。
夏詩逸祈求地看著鬱澤川的眼眸,那份希望毫不掩飾,她的眼神彷彿在說:我一定要去。
鬱澤川手撫上她潔白的脖子,拇指上下摩挲,稍微使了點勁,麵板肉眼可見地開始發紅。
隨後拇指遊走到她的唇角,狠狠按住,本身就涼薄的雙眼此刻更加可怖:“我不允許,詩逸。”
夏詩逸低下頭,她想,她有必要找一天跟他聊聊,他們目前感情的困境,以及他在這段感情裏的莫名偏執,有時讓她喘不過來氣。
不過眼下不是好時機,不能耽誤正事,她重新抬起頭,輕柔回答:“好,我在這兒等你們帶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