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他辜負了這份信任,如今不求得到寬恕原諒,隻求荔小姐能夠平安無事。
天邊泛起魚肚白,空闊的長廊寂靜無聲,那人如雕塑般始終未動,直到“手術中”字樣熄滅,他纔有了微微鬆動。
邁著急切又沉重的步伐,走向期待又不敢麵對的結果,主刀醫生一臉疲憊從裏麵出來,沉靜開口:“子彈離病人心髒有一小段距離,雖未立即致命,但肺髒、大血管等皆有損傷,所幸目前已脫離生命危險。”
顧淩風緩閉布滿紅血絲的雙眸,像是脫水許久的魚兒獲得水源一般,深吸一口氣又撥出,一塊重重的壓得人喘不過來氣的石頭“轟”地落下。
雙拳攥得太緊太久,此時張開來能看到指甲拔出皮肉後滲出來的血跡。
荔清被轉移到醫院最頂一層病房,豪華但不奢靡的裝潢,使這裏有一種住家的感覺。這一層,僅她一個病人,廚房、客廳、影院、書房......樣樣俱全。
頂層入口、醫院周圍、甚至天台,都是顧淩風親自安排的保鏢,之前保護不力的那一批已被私下處理,未奪性命隻是重罰。
紀林被派去了非洲分部任職,歸期不定,A國分部的Luke暫時接手紀林的工作。Luke也是跟了顧淩風好幾年的人,A國的業務工作一直也是他跟國內對接處理。
顧淩風自從抵達A國後始終未閤眼,見荔清脫離危險後便馬不停蹄地去往分部,公司高層和工作人員收到Luke發在內部的訊息後都詫異無比,因為老總的到來沒有一丁點的風聲。
整個大樓,由震驚、雞飛狗跳,到安靜、淡定與恢複原樣,隻用了十分鍾。
專屬電梯直達高處,依舊是88層,他好似很喜歡這個數字,8月8日,是他父母的忌日,是他覺得此生最諷刺的一天。
高階灰調著色的超大辦公室,沉穩神秘的氛圍縈繞,顧淩風沒讓任何人進來,他靠坐在辦公椅上,神經如將斷不斷的緊繃琴絃,撕扯磨拉得讓人不敢鬆懈。
滑鼠點選電腦螢幕,調出每週都會準時發來的一封郵件,來自他布控在世界各地的調查力量,向他一人匯報W組織的任何訊息。
W,組織龐大到不可估量,黑色、交易、毒品......所有脫離法律被禁止的事情,他們都會做,他們是一張網,捕獵到誰誰必死無疑;他們是一棵巨樹,根係錯雜,枝葉繁茂。
若有任務失敗的情況,便自斷一枝一葉,保全自身。因此,國際刑警至今未搗毀老巢,直戳他們要害,連昨晚的那個狙擊手都能瞬間無影無蹤。
郵件上說,最近W的重心在非洲人口拐賣上,活動頻繁,尤為猖獗。顧淩風敲指思考著,看來,紀林將擁有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了......
他撥通一個電話,低緩的嗓音從聽筒傳來,“何事?”
“借用你的非洲地區軍隊。”
“就為荔清?”
“不止。”
電話那邊,鬱澤川伸展肩膀,拉伸揉捏脖頸,最近失眠的厲害,一些蠢蠢欲動的暴戾情緒越來越難以壓製。
他隨手將手機扔向一旁,扯了扯嘴角,毫無波瀾的眸此刻染上笑意——看來淩風陷得不淺啊。
......
荔清彷彿墜入望不到盡頭的深淵,這裏陰森可怖,風涼得刺痛骨頭,四周鬼哭狼嚎跌宕起伏。
她不禁打了個寒顫,骨骼肌不自主戰栗,什麽也看不見,黑漆漆的一片,死寂的壓抑之感讓她難受。
她撫摸胸口,一股粘膩膩的熱流越來越多,血腥之氣侵襲口鼻,她拚命往前跑、往前跑,跑得越來越快,企圖尋找到一個出口。
“清清,清清。”
溫柔的聲調一遍又一遍,有誰在叫她?離得那樣近,彷彿就在耳邊。這聲音,有些許熟悉,又感覺相離了好久。
病床上,蒼白的臉龐因噩夢而變得扭曲,細細密密的汗從額頭滲出,浸濕了兩鬢的發,好似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
男人拿著一塊被溫水浸透的毛巾,輕輕擦拭著她的額頭、臉頰、脖子和四肢,他握緊她的手放在唇邊,溫柔繾綣地吻著,臉上全是歉意和心疼。
原本淒冷的黑暗慢慢消失,陽光、草原、湖泊和鳥鳴乍然出現,給周圍添抹無限色彩,冰冷的雙手漸漸回溫。
她撐著眼皮努力看清麵前,顧淩風察覺到她的動作後微微怔住,不自覺地嚥下一口唾沫,嘴角的肌肉往上輕提。
“清清。”他壓著嗓音喚她。
待完全適應這許久不見的光亮後,荔清睜開眼睛,天花板的紋理映入眼前,呆滯的思路慢慢回籠,陌生的環境又讓她感到遲鈍。
她手臂向後蜷起,欲支撐著身體坐起來,可惜全身沒有力氣,快要牽扯到傷口時,後背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男人半摟著她將她帶起來,放兩個柔軟枕頭在後麵,使她能夠靠得舒服些。
她剛想張口問點什麽,嗓子卻幹啞得發不出聲音,顧淩風看出她的意圖,端一杯溫水放置到她的嘴邊。
荔清伸手想去握它,卻被他一掌抓住重新塞回被窩,強硬得沒有道理,他將水杯往前移了移,意思很明白——餵你。
咕咚咕咚喝完一整杯後,終於有了點精氣神,她的疑惑有很多,比如這是哪?他為什麽在這?她又是怎麽了?
她隻記得她明明在拉裏廣場,有一隻很像荔枝的小邊牧,原本想過去抱抱它,可後麵的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顧淩風看著她皺起的眉頭和撅起的小嘴,莫名覺得有些呆呆的可愛,開口問道:“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她指著自己的左胸口,細細感受了半天才蹦出一個字:“疼。”
看樣子恢複得還可以,他耐著性子跟她講述所發生的事情:“你昨晚中槍,這裏是A國最好的醫院,你的同事們我已經找人送他們回國,不必擔心。”
中槍?!
“啊?”她那二十二年間的生活裏,家庭穩定、社會安康、國家和平,自己怎麽會中槍呢?“那我現在是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