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淩風剛把車開進公司地下車庫,車身剛一停穩,特助紀林就開始在旁邊翻開手中的平板,開始爭分奪秒匯報工作。他跟著顧淩風多年,向來是來的比老闆早,走的比老闆晚,但看看每個月的薪資進賬,他樂在其中毫無怨言。
從車庫的電梯直達辦公室層,按照往常,這段路程裏隨著紀林的匯報,顧淩風會隨之給出相應的工作安排指示,大到全天行程確認、重要會議部署,小到會麵人物的細節準備,一切都井井有條,但今天老闆狀態格外反常。
電梯鏡麵光滑,清晰映出前麵人模樣,借著電梯門的反光,紀林悄悄看過去不動聲色的觀察,老闆眉頭緊緊擰著,像是壓著什麽難解的心事,可沒過幾秒,緊鎖的眉峰又會莫名的舒展,旋即再次蹙起,反複糾結。
板平的唇線昭示著內心的煩躁,可隔過一會兒,向上的唇角又表明不錯的心情,透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愉悅。紀林在心裏暗自咂舌:難不成老闆變成人類矛盾體了?
看著老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聽不到別人的聲音,壓根沒聽進半個字,紀林不得不提高音調,大喊一聲,字正腔圓道:“顧總,下午6點的會議......”
“先取消。”
顧淩風聲音低沉,不帶一絲猶豫,話音剛落電梯門恰好開啟,他徑直就跨了出去,留紀林宕機兩秒,後知後覺回過神來纔回複:好的顧總。
待老闆進到裏麵,Sarah才挪著步子湊過來,用胳膊肘碰了碰紀林,壓低聲音好奇地問“怎麽回事紀林,老闆這表情很豐富啊。”
“他平時不都是沒表情麽,哪裏豐富了。”
Sarah使勁拍他一下,“裝。”她轉著手上的圓珠筆,“咱察言觀色的本事是打小練的,顧總一個表情我就能get到,別說今天這副模樣了,跟前幾天完全不一樣。”
紀林:“嘖,就你懂得多,趕緊幹活吧。”
其實今天天氣不算很好,偏陰,可雲層縫隙裏仍有幾縷細碎的光線穿透進來,斜斜灑進88層的辦公區,加上特別設計的室內燈光,顯得四周通亮絲毫沒有陰天的沉悶。
顧淩風走到辦公桌後,剛準備開啟電腦檢視郵件,目光不經意間瞥到電腦旁一個很小的相框,因視角擺放問題,隻有他看得到,一般下屬進來時站的位置是看不到的。
他拿起來拇指指腹反複用力摩挲著,指腹下是秀麗姣好的臉龐,眉眼溫柔,笑意淺淺,指紋慢慢移到女孩的嘴巴上,輕輕摩挲著,摸了一遍又一遍,似在回味。
顧淩風心裏禁不住打起思量:她根本不抗拒我的親吻,不是嗎?
是他主動的,但她沒拒絕啊。
可她說了想跟我結束,怎麽辦呢?怎麽辦呢?
心底的念頭瘋長,還想親她,想每天都親。
清清,你覺得我該做什麽呢?
男人的麵龐挑起冷冽陰影,他興奮又克製,好似在暴露原始的野性,但下一刻理智回籠。
清醒點,她早就想放棄這段關係,你沒發現嗎顧淩風。
他握緊拳頭,指節泛白,心底一個聲音在冷靜地質疑,另一個聲音卻又在瘋狂呐喊:她沒拒絕你的親吻,就說明,在清清心裏,還有你。
他麵上是波瀾不驚的平靜,但內心狂笑:是我的,就永遠是我的。
拿起手機點開置頂,指尖飛快敲下一行字:[明天創新學院的人才招聘現場,高管直麵,來嗎?]
荔清收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正愁著怎麽放下身段不要臉的求合作呢,結果對方撞上門來了,頓感詫異,又十分驚喜。
她快速回複:[什麽條件?]
她太清楚他的性子,對方是個精明的商人,而商人無利不起早,就顧淩風那種人,能白給別人好處嗎。
沒過幾秒,對方的訊息便回了過來:[看上你們清河了,你來就行。]
荔清撓撓頭,就這麽簡單?怎麽感覺有坑呢,可眼下合作機會擺在眼前,不管了去了再說,那人再陰險狡詐,總不能把自己吃了吧。
她剛想答應,第二條訊息緊跟著彈了出來:[今晚來我家陪我吃飯,這是附加條件。]
[密碼是你生日。]
荔清咬了咬下唇,她就知道,這人不會讓別人白占便宜的,她咬咬牙,回複:“好。”
他現在就住在她隔壁,離這麽近,她想回家不還是分分鍾的事兒,應該不會出什麽事兒吧。
荔清一邊安慰著自己,一邊去找裴幸商量,跟GY合作後,公司在人工智慧市場的下一步佈局。
兩個人聊了很久很久,從技術方向到市場規劃,越談越投入,不知不覺就到了下班點,荔清看著時間準備走時,裴幸突然喊住了她。
“荔清,”裴幸的聲音帶著幾分少見的沙啞,“人真的會忘掉另一個人嗎?”
從大學畢業到現在,經曆了太多太多事情,看到的聽到的,釋懷的無法釋懷的,統統感受了個遍。
荔清看著對方少了少年氣的眼神,突然不知如何回答這個問題,輕聲說“時間夠久的話,應該會吧。”
“但是隻要有交集,就忘不掉對嗎。”
荔清一下子沉默了,她以為裴幸在說他自己,沒想到是在說她。麵對對方直白的疑問,逃避內心的荔清,瞬間喪失了語言係統。
裴幸看著她,語氣裏滿是曆經世事的感悟:“人與人之間,緣分特別重要,相遇就是天大的緣分,這是我後來才慢慢想明白的。我之前會因不好的感受而退縮,會因難以處理而拒絕麵對現實的問題,最後丟掉的,不僅僅是麻煩,還有自己最珍重的東西和最想留住的人。”
“荔清,我不是想要指責你嘴上說要斬斷過去,卻又跟他相互牽扯。我隻是想告訴你,真正的緣分是斬不掉的,無論中間多麽驚濤駭浪又多麽痛徹心扉,想拉住一個人的心是止不住的,是隻要對方站在那裏你就想不由自主地靠近。”
“嘴巴說的,未必是真的,心裏想的,也並非不假,你的肢體和眼神會告訴自己,想往哪裏靠近。不要像我一樣,真正沒了聯係才感到後悔,有時候甚至感覺,能感受到痛苦,也是一種幸福。”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歎息:“可我現在,沒有了,連痛苦都感受不到了。”
荔清不知道裴幸怎麽了,不知道他又發生了些什麽事情,隻是那些帶著遺憾的話,流進她的耳朵裏,正輕輕敲打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