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淩風直覺這不是什麽好聽的談話,但介於他們之間太有限的交流,他還是答應下來。
他靜靜地坐著,等著她先開口。
往日在談判桌上沉著冷靜的男人,此刻心裏竟有一絲絲緊張,大概是擔心聽到一些令人心痛的話,所以總歸是不完全無波無瀾的。
但是,多年修成的經驗,還是讓他看上去容色正常。
他雙手不自然的搭在膝蓋上,背挺直,與椅背稍有些距離,掌心下的褲子麵料有一點點洇濕。
時間靜默兩分鍾,躊躇許久的荔清終於開口,很多壓在心底裏的話,一下子傾瀉而出。
“我記得我最開始遇見你的時候,你大膽、成熟、帥氣又多金,我想沒有哪個女孩會不喜歡你,即使當時的我稚氣未脫還有些清高,也依然被你的細心打動。”
“多少人都渴望擁有獨一無二的愛情,我也不例外。我暢想過太多次與你的未來,那段時間裏,即使有過爭吵,我也過得非常開心。”
“他們都說,你與我多麽相配,我每次聽到這些討論即使麵上不顯,心中也會暗喜,甚至會慶幸家庭給予了我很多底氣,讓我站在你麵前時,也足夠自信。”
“年歲尚輕時,我一直覺得隻要兩個人相愛,就能跨過一切艱難險阻,它堅不可摧的力量也一直是令我著迷的地方。”
“可如今經曆了很多事情後,我反而覺得,不是這樣的。”
顧淩風喉結滾動,嘴唇抿成一條線,繃得很直。
他其實不算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所以聽到這裏,他已經有打斷她的想法,因為他不同意她接下來的觀點。
但他眼前的人,神色認真,他終是止住這樣的心思。
荔清繼續說著:“愛情這個東西實在是太脆弱,它經不起消磨,又需要長久的維係。”
“以及到了現在這個年歲,我認為它逐漸變得不那麽重要。我的生命裏,它排的位置在逐漸靠後,我想了很久,我必須承認這一點,我不太需要它了。”
“那些投入的熱情隨著諸多事情的摧殘後,我感到疲憊,因此我想放棄這份東西。”
“過往很多事情一句兩句根本就說不清楚,我不想再去糾結。這段日子我能清楚地看到你做的,無論你是出於愧疚還是其他,我都非常感謝,但是顧淩風,”
“我與你,在男女情感上,早就結束了。”
荔清說得很順,基本上沒有停頓,就像是在心裏演練了千百遍。她說的時候不太敢一直看對方的神色,因為她怕她看了,會打亂原本的思路。
如釋重負後,終於卸下了心中千斤擔,她長舒一口氣後纔敢抬頭看他。
即使對方沒說什麽,她依然能捕捉到他眼底痛苦的神色,她偏過頭去。
顧淩風的眼睫細微地顫了下,下頜緊緊地繃著,無聲地、迅速地消化著她剛剛的訴說。
他將雙手放至桌麵,兩手交叉,後背輕微靠於椅背,眸色逐漸變深。
荔清看向他的眼底,彷彿看不見底的深淵,驟然間變得很暗,如同令人驚悚的漩渦。
顧淩風開口,聲色冷冽,“荔清,你忘了我跟你說過。”
“我不是什麽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