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快要到達荔宅時,荔清反而忐忑起來,思考一會兒該以什麽表情,第一句講什麽話會比較穩妥。
顧淩風看出她的緊張,沒忍住調侃她,“見自己爸爸還緊張?不像你的作風啊。”
荔清斜他一眼,“你不懂。”
“我當然不懂,我又沒爹。”
它說得無波無瀾,又事不關己,沒有絲毫苦情的語氣。
“不是還有顧爺爺麽,他對你那麽好。”
顧淩風喉結輕滾,低沉出聲,“早走了。”
荔清沒有想到,她恍然,這些時間過去,江城到底發生了哪些改變,她真的一點都不清楚。
“抱歉。”
時至今日,她也說不了太多安慰人的話,不在那個時間點上,現在說又有什麽意義。
“不關你的事。”
隨後,在隻有兩人的車裏,顧淩風自顧自地說起往事,說起那些結局。那些瘋了的人,炸掉的地方,看不見的屍首,大多都幾句帶過。
許是那些場景都太過令人傷痛,細節之處都是對人的殘忍,因此他說得並不詳細。
“荔清,一切都結束了,你該向前看。”
“你怎麽知道我沒向前看,我不向前看會回來麽?”
“好好好。”
顧淩風嘴角壓不住,她算是越來越喜歡嗆他了。
車子平穩抵達,那些可能會帶來打擾的人或事物,已經被Luke和Sarah奉命提前清理。
遠遠地,還沒完全到門口,荔清在副駕就能看到台階上翹首以盼的父親。
等車發動機徹底關閉,她手抖著彈開安全帶,開啟車門,朝父親走去。
荔元正拄著一個柺杖,磕磕顫顫地要往她跟前走去,荔清見不得這個樣子,幾乎是跑著回去,擁抱她許久未見的父親。
兩鬢白發,麵容憔悴,她不知道究竟是經過多少個日夜,父親成了這般模樣。
“爸,對不起。。。”
她剛開口,聲調就禁不住地顫抖,哭腔壓縮在嗓子裏,邊說著,嘴角迅速癟下去。
荔元正抬起那隻沒拄拐的手,輕擦荔清臉上的淚,粗糙的手掌紋,撫在她的臉上,那是久違的親情落到身心的溫暖。
“好孩子,咳咳——回來就好。
“回來就好啊,我就知道——咳”
“我就知道我的女兒生命力夠頑強,死神都奪不走的。”
荔清又哭又笑的,表情很是難看,很多話不必細說,隻要家人還在,一切就是最好的。
“姐姐!”
站在後麵的荔雲雪早就忍不住了,小跑過來一把把荔元正和荔清抱著,嚇得兩人差點摔倒。
“你這孩子,別老是冒冒失失的。”
張文燕抓住自己女兒的衣服,將她拎正,“沒看見你爸腿還沒好嗎?老骨頭經不起再折騰。”
荔清看向父親的腿,一臉擔憂,“怎麽回事?還拄起柺杖來了。”
印象中的父親,都是身強體魄的,每天一大早要出去跑步,偶爾有空還要健身,偶爾還要去跳跳廣場舞,美其名曰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有好身體才能打好江山,因此身體素質從來不差的。
父親揮揮手,“摔了一跤而已,過一段時間就好了,你張姨老是誇大形容。”
“而且我哪裏老了,我女兒回來了我一下子年輕十歲不止!”
荔清無奈,真是拿他沒辦法。
張文燕拉過她的手,“你那些事情,淩風都跟我們說了,姑娘在外麵肯定受了很多苦,看看這臉都沒以前圓潤了。”
“中午就在家裏吃飯,我讓他們多準備了幾個你愛吃的。
隨後視線朝向荔清身後一段距離的人,那人除了最開始打了個招呼,就一句話也沒說,大概是不想打擾了這種團聚的好氛圍。
“淩風也來。得感謝你的照顧。”
荔清轉身看向他,兩人視線交匯,她覺得不妥,總感覺稀裏糊塗的。
“顧總公司還有事吧,不耽誤你上班。”
荔清瞪著他,意圖十分明顯。
顧淩風淡淡看她,隨後向前走一大步,很是從容,“我今天沒什麽事,那就謝謝張姨顧叔了。”
“好好,都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