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的陰風如同淬了毒的尖刀,刮在人臉上帶著刺骨的寒意,捲起漫天黑色的塵沙,將整片山穀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陰翳之中。
林衍抬手止住了大軍的腳步,白衣在呼嘯的陰風裡獵獵作響,卻穩如泰山。他抬眼望向黑風嶺對麵的斷魂崖,崖壁之上,便是噬道盟在北境的第一座據點——落魂寨。
從幽冥宗出發疾馳兩個時辰,四萬五千抗魔聯軍終於抵達了落魂寨外圍三十裡處。林衍當機立斷,下令全軍在黑風嶺的隱蔽山穀中紮營,所有弟子收斂氣息,不得點燃明火,不得發出任何異動,絕不能提前暴露聯軍的蹤跡。
“主帥,這落魂寨建在斷魂崖上,三麵都是萬丈懸崖,隻有正麵一條通路能入寨,是出了名的易守難攻之地。”落魂宗宗主快步走到林衍身側,蒼老的臉上滿是凝重,指著崖上的寨堡,聲音壓得極低,“之前我們宗門曾在這裡設過安魂驛站,對這裡的地形再熟悉不過。噬道盟選在這裡建據點,就是看中了它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地勢,想要強攻,隻怕要付出不小的代價。”
林衍微微頷首,深邃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波瀾,目光掃過崖上那座被黑紅色怨氣籠罩的寨堡,指尖輕輕摩挲著身前的幽冥渡魂燈。燈芯上的淡藍色魂火微微跳動,順著陰風蔓延開去,將落魂寨周遭的邪力波動,一絲不落地傳入他的識海之中。
“鬼鴉統領,選十二名最精銳的斥候,隨我前去探寨。”林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宗主、狐月,還有三位宗主,隨我一同前往。其餘人留在營中,嚴守營寨,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動。”
“遵命!”
眾人齊聲領命,沒有半分遲疑。鬼鴉統領立刻轉身,片刻間便選好了十二名氣息收斂到極致、身形如同鬼魅的斥候,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精銳,最擅長潛行探察。
一行十八人,借著漫天陰霧與嶙峋山石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朝著落魂寨摸去。林衍走在最前方,周身太初靈力緩緩鋪開,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人的氣息徹底掩蓋,哪怕是化神期修士,也很難察覺到他們的蹤跡。
狐月緊隨在他身側,九條雪白的狐尾收在身後,隻露出一截雪白的尾尖輕輕晃動,九尾天狐的靈識鋪展開來,覆蓋了方圓十裡的範圍,哪怕是一隻蟲子爬過,都逃不過她的感知。她的狐狸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時不時湊到林衍耳邊,低聲彙報著周遭的異動,聲音輕柔卻帶著十足的警惕。
斷魂崖下的亂石灘,遍地都是焦黑的骸骨,有人類的,也有妖獸的,顯然都是被噬道盟屠戮後隨意丟棄在這裡的。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血腥味與蝕骨的怨氣,哪怕是常年與陰魂打交道的鬼修弟子,也忍不住皺緊了眉頭,握著鬼器的手微微收緊。
陰河宗宗主看著滿地的骸骨,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渾濁的眸子裡滿是滔天的恨意。他的宗門就在北境,不少弟子和族人都慘死在噬道盟手中,眼前的每一根骸骨,都像是在撕扯他的心臟。若不是林衍提前叮囑過不得暴露蹤跡,他隻怕早已忍不住衝上去,與寨中的邪修拚個你死我活。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終於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落魂寨外圍三裡處的一處隱蔽山壁後。這裡地勢極高,能將整個落魂寨的佈防,看得一清二楚。
當看清落魂寨的防禦佈置時,就連見慣了大場麵的幽冥淵,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瞬間凝重到了極致。
隻見那座建在崖頂的寨堡,外圍是一圈高達三十丈的玄鐵寨牆,牆身通體用幽冥深淵的沉鐵澆築而成,上麵密密麻麻刻滿了黑紅色的煉魂符文,符文之間環環相扣,形成了一道完整的防禦結界,哪怕是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擊,也很難輕易破開。
寨牆之上,每隔十丈就矗立著一座三丈高的哨塔,每座哨塔上都有四名身著黑袍的噬道精銳把守,手中握著泛著幽藍寒光的鎮魂弩,弩箭之上淬著噬道盟獨門的煉魂邪毒,一旦被射中,哪怕是元嬰期修士,也會瞬間神魂被蝕,淪為沒有神智的傀儡。
更令人心驚的是,每座哨塔的頂端,都鑲嵌著一枚血色的探魂石,石身散發著淡淡的紅光,形成了一張覆蓋整個寨牆外圍的探魂法陣。但凡有任何外來的神魂波動靠近,探魂石都會瞬間觸發警報,整個據點的防禦體係會在一息之內全麵啟動,根本沒有任何偷襲的縫隙。
“好嚴密的佈防。”鬼鴉統領壓低了聲音,單眼之中滿是凝重,握著鬼頭刀的手微微收緊,“這些探魂石的感知範圍覆蓋了三裡地,我們能摸到這裡,已經是極限了。若是再往前半步,立刻就會被發現。”
林衍微微頷首,目光越過寨牆,落在了寨牆之外的空地上。那裡並非一片坦途,而是佈下了三層連環的煉魂殺陣,層層遞進,環環相扣,沒有半分破綻。
最外層的噬魂陣,地麵上布滿了細密的黑色符文,符文之間有無數無形的噬魂絲交織,一旦踏入,噬魂絲就會如同跗骨之蛆般纏上神魂,在幾個呼吸之內抽乾修士的神魂本源,連輪回的機會都不會留下。
中間的萬鬼嚎陣,更是陰毒至極。陣中困了數千隻被煉化的凶魂,全都是被屠戮的北境百姓與修士,被煉魂邪術扭曲了神智,隻剩下最純粹的殺戮本能。一旦陣法被觸發,這些凶魂就會瘋狂撲出,不僅能撕裂肉身,更能乾擾修士的神魂,讓其陷入幻境之中,任人宰割。
最內層的血煉陣,更是以數百名生魂的精血為引,刻下的絕殺之陣。一旦被觸發,陣中就會爆發出毀天滅地的血煞之力,威力足以重創化神期修士,哪怕是化神中期的修士,也很難全身而退。
更陰毒的是,這三層陣法並非獨立存在,而是相互勾連。一旦破掉其中一層,另外兩層就會瞬間同時觸發,形成絕殺之局。甚至在陣法的縫隙之中,還藏著無數隱蔽的觸發式陷阱,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複。
“這是噬道盟的獨門連環殺陣,名為‘三絕煉魂陣’。”落魂宗宗主看著陣法,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憤與後怕,“之前我們三大宗門聯手進攻噬道盟的分舵,就是栽在了這陣法上,數百名精英弟子連陣門都沒破開,就被抽乾了神魂,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這群畜生,竟然把這陣法布在了這裡!”
林衍的眉頭微微皺起,左手握著的幽冥渡魂燈,燈芯上的魂火跳動得愈發劇烈。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陣法之中困著的數千隻凶魂,每一隻身上都帶著極致的痛苦與不甘,他們的神魂被邪術死死鎖住,連魂飛魄散都做不到,隻能永遠被困在陣法之中,淪為噬道盟殺人的工具。
他的目光越過寨牆,落在了寨子內部,眸子裡的寒意愈發濃重。
寨內分為中寨與內寨兩部分。中寨是兵營區域,密密麻麻的黑色營帳一眼望不到頭,營帳之間,無數身著黑袍的噬道精銳正在操練,喊殺聲震天,個個氣息凶悍,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味,顯然都是身經百戰的亡命之徒。粗略估算,寨中的兵力至少有一萬五千人,遠超之前斥候回報的一萬人。
中寨的兩側,一邊是軍械坊,熔爐的火光衝天而起,叮叮當當的鍛造聲不絕於耳,無數淬了邪毒的鬼器、弩箭正在源源不斷地被鍛造出來;另一邊是煉魂塔,一座高達二十丈的黑色石塔矗立在寨中,塔身上刻滿了扭曲的煉魂符文,塔內不斷傳出亡魂撕心裂肺的哀嚎,聽得人頭皮發麻。
塔下,一座巨大的煉魂爐正熊熊燃燒著黑紅色的邪火,爐口之中,不斷有扭曲的魂體被邪火灼燒,發出淒厲的慘叫。幾名黑袍邪修正獰笑著,將幾個捆住的無辜百姓,隨手丟進煉魂爐中,看著他們在邪火中化為飛灰,發出瘋狂的大笑。
“畜生!這群天殺的畜生!”白骨穀穀主是個身材魁梧的女修,此刻卻紅了眼眶,握著白骨鞭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鮮血順著指尖滴落,“我的小孫女,就是被他們這樣丟進煉魂爐裡的……我一定要殺了他們!一定要為我的孫女報仇!”
幽冥淵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致,握著魂璽的手止不住地顫抖。這裡是幽冥界的土地,是他守護了三百年的家園,如今卻被這群外來的邪修,變成了人間煉獄。他身為幽冥宗宗主,幽冥界第一大宗的掌舵人,心中的愧疚與怒意,幾乎要衝破胸膛。
林衍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最核心的內寨。內寨被一道更高的玄鐵圍牆護住,中央是一座巨大的主寨,寨頂插著噬道盟的黑色旗幟,旗幟上的惡鬼圖案在陰風裡張牙舞爪。主寨之前,是一座血色祭壇,祭壇上綁著數十名衣衫襤褸的百姓,個個氣息奄奄,顯然是準備用來血祭的祭品。
內寨之中,至少有三道化神初期的氣息波動,而主寨之內,更是有一道化神中期的強橫氣息,如同蟄伏的毒蛇,牢牢鎖定著整個落魂寨的動靜。
“主寨裡的,應該是噬道盟的黑煞護法。”幽冥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意,聲音冰冷地開口,“此人是幽冥子座下的得力乾將,一身煉魂邪術登峰造極,生性殘暴,最喜歡用生魂煉藥,北境被屠戮的十幾個村落,幾乎都是他帶人乾的。”
狐月突然湊到林衍身邊,俏臉凝重,壓低了聲音道:“林衍,我感知到了,寨牆之下有三條密道,分彆通往斷魂崖的兩側,應該是他們預留的退路,或者是用來偷襲的暗道。還有,這三層殺陣的地下,埋著無數血煞晶石,一旦有人強行破陣,他們就會引爆晶石,讓整個陣法範圍瞬間自爆,哪怕是化神後期的修士,也會被炸得重傷。”
林衍微微頷首,眸子裡閃過一絲瞭然。難怪幽冥子敢把第一座據點設在這裡,不僅地勢險要,佈防嚴密,甚至連同歸於儘的後手都準備好了,顯然是打算用這座落魂寨,死死拖住他們的腳步,為其他據點的佈防爭取時間。
他緩緩收回目光,對著眾人打了個手勢,示意悄無聲息地撤退。首探的目的已經達到,落魂寨的佈防、兵力、陣法、陷阱,都已經摸得一清二楚,再留在這裡,隻會有暴露的風險。
可就在眾人轉身,準備悄無聲息退走的瞬間,隊伍末尾的一名斥候,不小心踩碎了腳下的一截枯骨。
哢嚓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山穀中,顯得格外刺耳。
幾乎是同時,寨牆哨塔上的探魂石,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紅光!刺耳的警報鐘鳴,驟然響徹了整個斷魂崖!
“有人!有奸細!”
哨塔上的邪修厲聲嘶吼,瞬間,所有哨塔上的鎮魂弩,齊刷刷地對準了眾人藏身的山壁!寨牆上的煉魂符文瞬間亮起,三層殺陣同時被啟用,無數凶魂的嘶吼聲震徹山穀,整個落魂寨,在一息之間,進入了全麵戒備狀態!
“哈哈哈!我當是誰敢來爺爺的地盤上撒野,原來是一群藏頭露尾的老鼠!”
一聲震耳欲聾的狂笑傳來,厚重的玄鐵寨門轟然開啟,一名身著黑紅色鎧甲、滿臉橫肉的壯漢,手持一柄丈許長的狼牙棒,帶著數百名精銳邪修,如同潮水般衝了出來。正是落魂寨守將,黑煞護法!
他周身化神中期的邪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血紅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山壁後的林衍一行人,狼牙棒往地上一頓,震得地麵亂石飛濺,厲聲嘶吼,聲音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與殺意:
“林衍小賊!還有幽冥淵的老東西!我當你們要縮在黑風嶺裡當一輩子烏龜,沒想到竟然敢主動送上門來!怎麼?急著來給我這煉魂爐添點柴火?!”
林衍緩緩踏出山壁,白衣在陰風裡獵獵作響,左手握著幽冥渡魂燈,右手握緊幽冥劍,深邃的眸子裡寒芒乍現,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震得整個山穀都微微晃動:
“黑煞!你屠戮百姓,煉化亡魂,作惡多端!今日我便替天行道,踏平你這落魂寨,斬了你這畜生,為所有枉死的亡魂報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