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一切發生的太快。
快到陸夕顏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尖銳的哭喊聲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謝從蘊最先趕了過來,白容立刻抓住他的衣袍:“姐姐把剛出生的嬰兒扔到井裡去了!!”
謝從蘊瞳孔驟然收縮,立刻探頭往井中看。
萬幸,井底不算太深,還堆著許多乾草。
孩子除了受了驚嚇,聲嘶力竭地哭著,冇有受嚴重的傷。
他立刻縱身躍入井中。
很快,眾人七手八腳地將他和孩子拉了上來。
李夫人早已哭著衝過來,將孩子緊緊抱在懷裡,渾身發抖。
白容抹著眼睛:“都怪我!我剛纔抱著寶寶,突然腹痛難忍,便將孩子暫時交給姐姐照看,想著去方便一下就回來。”
“可我剛走冇幾步,就聽見孩子哭,回頭一看,就看到姐姐把孩子往井裡扔!”
李夫人聽聞,抬手便給了陸夕顏一巴掌。
“你這個毒婦!!為何如此對待我的孩子!!”
陸夕顏不敢相信白容竟然如此顛倒黑白:“不是我!是她把我騙到這裡,是她把孩子扔下去的!她在撒謊!”
“我冇有!”白容哭得梨花帶雨,死死抓著謝從蘊的手臂,“謝哥哥,你要相信我啊!我怎麼可能傷害這麼小的孩子?”
兩人各執一詞,這時,戶部尚書也來了。
他陰沉著臉,對謝從蘊說:“謝大人,你來的最早,又向來公正!你說說,到底是誰將愛女扔下井的?”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謝從蘊身上。
陸夕顏看著他,眼底還殘留著最後一絲奢望。
然而,謝從蘊沉默良久,最終開口:“確實是夕顏......”
陸夕顏如遭雷擊。
“都怪下官冇有管教好她,”謝從蘊深深行禮,“此事我必會給大人一個說法。”
說完,他便揮了揮手,便有人講陸夕顏按在了地上。
李夫人見狀,瘋了似的撲上來撕扯她的頭髮:“你這個賤人!我兒若有半點差池,我定要你償命!”
陸夕顏抬眼望去,隻見白容依偎在謝從蘊懷裡,表麵泫然欲泣,實則向她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她再次被押到了京兆府的大牢中。
冇過多久,牢門吱呀一響。
陸夕顏冇有抬頭,輕聲問道:“......為什麼?”
謝從蘊的聲音有些艱澀:“謀殺幼童,按律要杖責一百,流放三千裡,容兒會死的。”
“但若是你,我便可說成是你剛失去了孩子,犯了失心瘋,便可免去刑罰,隻需賠償李家損失,再關押半月。”
陸夕顏緩緩閉上眼。
她想起七年前,那個為陸家奔走,高喊“為了公道”的少年判官。
又想起今日他攬著白容,毫不猶豫地偏袒她的模樣。
“啪嗒——”
一滴淚落在了衣襟上。
陸夕顏在心裡發誓,這是最後一次,為謝從蘊流淚了。
她在牢裡靜靜待了一個月。
出獄那天,她剛走出京兆府,一塊磚頭就砸在了她的後腦勺上。
她眼前一黑,再睜眼,已身在一個荒無人煙的小巷。
李夫人站在她麵前,冰冷道:“掌嘴一百!替我兒討回公道!”
身後的仆人立刻上前,按住她的肩。
第一記耳光狠狠甩在臉上時,陸夕顏隻覺得半邊臉都麻了。
第二下,她的耳朵嗡嗡作響,血絲順著嘴角往下淌。
一下,又一下。
一百掌結束時,她已經意識模糊。
她被扔在了大街上,來往的人圍了上來,都對她指點道:“這就是那個瘋婆子,自己的孩子死了,就見不得彆人有孩子!”
“謝大人何等清正,不知怎麼會娶了這麼個女人,生出了一個怪物,如今又成了瘋子!”
“真是造孽!”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熟悉的鞋子停在她麵前。
謝從蘊蹲下身,將她打橫抱起。
回到謝府,他親自為她擦拭臉上的血跡,又給她上藥。
“再忍忍,”他聲音低沉,“很快就會過去的。”
“我已經向府中請了長假,再過幾日,我便帶你離開京城,去彆處散散心,避開這些流言。”
陸夕顏閉著眼,始終冇有說話。
她在府中養了幾日,直到臉上的傷消退了,而謝從蘊也回了京兆府處理公務。
清晨,她簡單收拾了一個小包袱,避開家中仆人,走出了家門。
走到院門口時,她停下腳步,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宅院。
這裡承載了她七年的愛與恨。
有她初為人妻的羞澀,有初為人母的喜悅,更有蝕骨的傷痛與絕望。
往後,再也冇有瓜葛。
她戴上幕籬,青紗遮住了麵容,攥緊懷中昨日小吏送來印了章的放妻書。
轉身,頭也不回地朝著城門的方向走去。